“嗯？”寒酥侧过脸，看到小少年脸上混合着拘谨与崇拜的神情，不由莞尔，“小承想说什么？”
“那个，我……”素来条理清晰的学霸第一次有些语塞，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寒酥会意，领着他走向静谧的花园。“这里没有旁人，想说什么，但说无妨。”
霍言承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足了全身勇气，目光灼灼地看向寒酥：“二嫂，我想跟你学武，可以吗？”话音刚落，他像是卸下重担，眼神更加明亮，满含期待。
寒酥有些意外，饶有兴致地问：“想学什么？剑法？轻功？还是拳脚功夫？”
霍言承脸上绽开惊喜，立刻想起那晚寒酥与夜枭惊心动魄的对决——飞沙走石，招招凌厉，那才是他心目中真正的武者交锋。“我都想学！”他激动地说。
寒酥并未立刻答应，而是伸出手，指尖带着温和的力道，从霍言承的肩胛、脊椎一路探查至腰背，循着骨骼筋络的走向细细感应。片刻后，他略带遗憾地摇摇头：“你的筋骨资质……属中平。若是自幼打下根基，或许能有所成。如今骨骼形态已基本定型，再想修习上乘的外家功夫，至多只能强身健体、略通皮毛，难至高深境界。”
刚刚腾起的希望之火，猝不及防被浇了一盆冷水。霍言承眼中的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整个人都有些蔫了，低声应道：“……我知道了。”
见他备受打击的模样，寒酥想起师父昔日曾提及的另一门功法，或许正适合霍言承这样没有武学根基、但心志坚韧的少年。“你当真非常想学？”寒酥问。
霍言承立刻重重点头，急切道：“二嫂，我是真的想学！不瞒您说，我从小看武侠电影、小说长大，心里一直有个‘侠客梦’。”他边说边掏出手机，快点开几个收藏的视频，里面赫然有寒酥在酒店应对匪徒、在古刹与杀手周旋的片段。“二嫂，不管最终能学到什么程度，我都想试一试，不留遗憾。”
寒酥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色道：“那便要吃得下苦。”
“嗯！”霍言承用力点头，对此早有心理准备，“我听说练武都要从扎马步、打基础开始。二嫂你看，我这样标准吗？”说着，他立刻在寒酥面前扎了一个四平八稳的马步，姿势相当规范。
寒酥伸手将他拉起来，赞许道：“马步很扎实，练了多久了？”
霍言承下巴微扬，带着点小骄傲：“从十二岁开始，只要不下雨，每天至少半小时。”
寒酥闻言，不禁摸了摸鼻子，心中恍然。难怪这对双胞胎兄弟长相一样，霍言承的个头却比霍言诺矮了半个头，原来根源在此——过早进行负重性的静力训练，又在生长育期，确实对身高产生一定抑制作用。不过这话他自然不会说出口打击少年的热情。
霍言承没注意到寒酥那一闪而过的微妙表情，满心期待地问：“二嫂，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啊？”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不急。”寒酥按住雀跃的少年，“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清晨五点，花园见，我们开始晨练。”
“五点？”霍言承愣了一下。
“怎么，起不来？”寒酥略带促狭地问。
霍言承立刻挺起胸膛：“没问题！”他决定今晚早早睡觉，调好闹钟。
正事说完，两人沿着花园小径慢步往回走。寒酥忽然想起一事，状似随意地问道：“小承，那天夜枭挟持你们时，你究竟是怎么让他同意用你换下小诺的？”此事他始终有些疑惑。
“啊？”霍言承被问得一怔，努力回想，“好像……也没特别说什么。一开始他抓住了小诺，小诺胆子小，肯定吓坏了。我就说小诺会拖累他，我比较听话，也比他聪明，愿意配合他。然后……他就同意了？”他自己也有些不确定。
“他就这么轻易同意了？”寒酥觉得以夜枭那种级别的杀手，带走两个孩子并非难事，“过程中，有没有生什么特别的事？或者他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霍言承拧眉思索，忽然“哦”了一声：“我想起来了！”
寒酥目光微凝，等待下文。
只听霍言承道：“他说我的想法太天真，他要亲手打破我的幻想。还说什么‘杀手不杀人，是他听过最大的笑话’，说要让我‘亲眼看看’，甚至扬言要把我‘吓尿’……哼，我才不会呢！”他至今想起仍有些不服气。当然，他绝不会告诉二嫂，自己当时其实吓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寒酥：“……”本以为能从霍言承这里找到点儿突破的线索，看来是不成了。他无奈地笑了笑，顺着话头鼓励道：“你很勇敢。”
得到夸奖，霍言承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又认真起来：“经过那件事，我好像更珍惜现在拥有的一切了。以前，我觉得做好爸妈眼里的‘好孩子’、‘优等生’就是目标，甚至为此隐藏了很多真正的喜好，怕他们担心，也怕偏离‘正轨’。”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但当生命真的受到威胁时，我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好遗憾，那些我想做却还没尝试过的事情，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所以我下了决心，如果能脱险，以后我想活得更恣意些。人生不该只有长度，还应该有宽度和色彩。二嫂，你觉得……我想得对吗？”
寒酥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按大宴的观念，十六岁已然可以成家立业、承担责任；但在此世，霍言承仍是需要监护的未成年人。他斟酌着措辞：“有想法是好事。人生在世，本就不必完全拘泥于既定的轨道。在承担应有责任的同时，能看看不一样的风景，尝试心之所向，亦是珍贵的经历。”
霍言承眼睛一亮，显然因为得到认同而感到高兴。
“那小承将来，是想像你二哥一样成为成功的商人，还是像南风哥那样，投身公职，为国效力？”寒酥换了个话题。
霍言承摇摇头：“还没仔细想过。”他的学业一路顺遂，高中、大学似乎都是按部就班的选择，至于更长远的职业方向，确实尚未深思。他看了一眼寒酥，忽然想到什么，犹豫着问：“二嫂，你问这个……是担心二哥吗？怕霍氏将来无人继承？”
寒酥微怔，“啊？”他们不是在聊霍言承的未来吗？怎么扯到霍言诏身上了？
霍言承却以为猜中了，露出一个带着宽慰的狡黠笑容：“二嫂放心吧，就算我不行，不是还有小诺嘛！
他虽然读书不上心，但脑子可不笨。你知道《寰宇争锋》那款全球顶级策略对抗游戏吗？
他是极少数能在最短时限内打通‘地狱模式’、登上全球巅峰排名榜的玩家之一，在圈内很有名气。这足以证明，他在策略、反应和空间思维方面，很有天赋。”
寒酥确实没想到，玩游戏也能玩到世界前列。“那倒是真本事。”他点头认同。
“可不是嘛！他就是心思没放在正经学业上。但凡分一半专注力过去，考个前几名不成问题。”霍言承语气无奈，却也透着对弟弟的骄傲，只是不免担忧，若自己将来选择了不同的道路，弟弟能否担起家族期待。
从这天起，霍言承便雷打不动地跟随寒酥开始晨练。美其名曰“习武”，实则寒酥根据他的情况，传授的是一套融合了吐纳、导引、柔韧与基础防身技巧的养生健体法门。
霍言诺好奇跟了几天，见每日都是些看似缓慢平静的动作，远非想象中的飞檐走壁，很快便失去了兴趣。
与此同时，霍言诏变得异常忙碌。
时常天未亮便出门，直至深夜才带着一身疲惫归来。
寒酥看在眼里，忧心他刚调养好的胃经不起这般折腾，便又翻出药膳方子，亲自盯着厨房熬好，然后驱车送到公司，非要看着霍言诏趁热吃下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