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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读小说>镇渊>番外篇归墟劫

番外篇归墟劫(第2页)

&esp;&esp;墨尘软软倒下,胸口留下一个碗口大小的空洞,边缘血肉模糊,能看见里面碎裂的骨骼和不再跳动的心脏。鲜血如泉涌出,迅速染红了他身下的枯草,也染红了那件墨绿的布衫。

&esp;&esp;时间仿佛静止了。

&esp;&esp;墨渊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抱起弟弟尚有余温的身体。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无声地往下淌。他想捂住那个血洞,可手按上去,温热的血却从指缝间不断涌出,怎么也止不住。

&esp;&esp;浊魔发出满足的嘶鸣,触手再次扬起,对准了下一个猎物。

&esp;&esp;墨渊没有躲。他只是抱着墨尘,低下头,额头抵着弟弟逐渐冰凉的脸颊。木然,空洞,仿佛灵魂已经随着那溅出的血一起离开了躯壳。

&esp;&esp;就在触手即将落下之际——

&esp;&esp;一道纯白剑光自天外而来。

&esp;&esp;那光如此堂皇正大,如此凛然不可侵犯,所过之处,枯萎的草木重焕生机,污浊的气息烟消云散。剑光精准地斩过浊魔庞大的身躯,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怪物就像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般,从内部开始崩解、消融,化作缕缕黑烟,最终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esp;&esp;一位身着月白道袍的老者踏云而下,落在墨渊身前。

&esp;&esp;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古井,此刻却满是悲悯。他看着墨渊怀中气息全无的少年,又看着跪在地上如行尸走肉般的青年,轻轻叹了口气。

&esp;&esp;“界壁不稳,浊魔现世,生灵涂炭……”老者的声音苍老而温和,“生死相隔,本就是天地间最大的不公。”

&esp;&esp;墨渊缓缓抬头,眼神空洞地看着他。

&esp;&esp;老者蹲下身,枯瘦却温暖的手掌按在墨尘染血的胸口。柔和的白光自他掌心涌出,渗入那可怕的伤口,止住了流血,却无法让破碎的心脏重新跳动,无法唤回已然消散的魂魄。

&esp;&esp;“老夫乃归墟教当代教主。”老者收回手,看着墨渊的眼睛,“我教世代追寻上古传说中‘两界归一’之道。传说若成,生灵可获永生,再无生离死别之痛。”

&esp;&esp;他伸手,将墨渊从血泊中拉起。青年的手冰冷僵硬,掌心还沾着弟弟的血。

&esp;&esp;“你弟弟的死,不应白费。”老教主的声音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力量,“你可愿接过这份责任,穷尽一生追寻此道,让天下人永不再经历你此刻之痛?”

&esp;&esp;墨渊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墨尘腰间——那里挂着一枚小小的、用红绳系着的平安扣。那是母亲去年去山神庙求来的,兄弟俩一人一枚。墨尘那枚是青玉,此刻已浸满了血。

&esp;&esp;他松开抱着弟弟的手,颤抖着取下那枚平安扣,紧紧攥在手心。玉质的冰凉透过血污传来,上面模糊的“平安”二字烙着掌心。

&esp;&esp;“永生……无分离……”他喃喃重复这六个字,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

&esp;&esp;那六个字像火种,落在他早已冰冷死寂的心湖,瞬间点燃了燎原的执念。

&esp;&esp;老教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欣慰,似是叹息,最终都化作更深沉的悲悯。他拍了拍墨渊的肩膀:“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归墟教弟子。你弟弟不会白死,终有一日,你会亲手开创一个没有死亡、没有分离的新世界。”

&esp;&esp;墨渊最后看了一眼躺在血泊中的弟弟。

&esp;&esp;少年闭着眼,面容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阳光透过重新摇曳的树叶,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山风拂过,带来远处残存的杜鹃花香。

&esp;&esp;可他再也闻不到了。

&esp;&esp;墨渊转身,跟着老教主走向林外。没有再回头。

&esp;&esp;一步,两步,叁步……每一步都踩在满地鲜血与杜鹃花瓣上,粘稠,滑腻,如同踏在尚未凝固的过往。

&esp;&esp;---

&esp;&esp;“哥……”

&esp;&esp;遥远的呼唤,隔着叁百年的血色尘埃。

&esp;&esp;墨渊猛地一颤,胸口的剧痛将他从记忆深处拽回现实。冰冷的阵石硌得他背脊生疼,镇渊剑残留的纯阳剑气仍在经脉中肆虐,如无数烧红的钢针游走穿刺。他艰难地抬起眼皮,视线模糊中,林川的身影站在数步之外,手中那柄曾斩破他领域的长剑,此刻正直直指向他的眉心。

&esp;&esp;剑身流转着金红交织的混沌灵光,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某种直抵灵魂的威严。剑光照亮了他皱纹密布、沾满血污的脸,照亮了他眼中尚未散去的癫狂,也照亮了他那只死死攥着某物的、青筋暴起的右手。

&esp;&esp;夏磊走上前来,金红纱裙的裙摆拂过焦黑的碎石。她在他身旁停下,微微俯身,那双金红异色的眼瞳平静地注视着他,声音清冷如深潭月影:

&esp;&esp;“你的弟弟既然已经轮回,便是一个新的人。他早忘了前世的你,又如何能够回来?”

&esp;&esp;“不……不可能!”

&esp;&esp;墨渊瞳孔骤缩,疯狂摇头。这一动作牵动了胸口的伤,黑血混合着破碎的内脏碎片从嘴角涌出,他却浑然不觉。攥着平安扣的右手越发用力,指节绷紧到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响,几乎要将那枚浸血叁百年、纹路早已模糊的玉扣捏碎。

&esp;&esp;“老教主不会骗我!他穷尽一生追寻,说这是唯一的救赎!归墟教千年传承,怎么会是错的?!”

&esp;&esp;他嘶吼着,声音破碎却癫狂。黑气不受控制地从他七窍、从伤口中更汹涌地溢出,缠绕着他枯瘦的身躯,却不再是攻击性的狂暴,更像是濒死者最后的挣扎。

&esp;&esp;眼前闪过无数画面。

&esp;&esp;老教主临终前,在归墟教禁地的寒玉床上。那时老人已油尽灯枯,面容枯槁如朽木,唯有那双眼睛依旧燃烧着未竟的执念。他将一枚刻着“归墟”二字的漆黑玉佩放在墨渊掌心,枯瘦如鸡爪的手指死死按住他的手背,力气大得惊人,仿佛要将所有未竟的信念都灌注进去。

&esp;&esp;“切记……切记……”老人咳着血,每一口都带着内脏的碎片,“哪怕付出一切,也要完成‘两界归一’……这是拯救天下的唯一出路……唯一的……”

&esp;&esp;那时墨渊跪在床边,眼中含着泪,用力点头。他以为那是信仰的传承,是悲壮的托付。如今想来,那眼神深处,除了执念,是否还有一丝连老教主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或者说,是被某个流传千年、无人敢于质疑的“传说”绑架了一生的悲哀?

&esp;&esp;他想起了更早的事情。

&esp;&esp;刚入归墟教时,他经脉细弱,修为低下,受尽同门白眼与嘲讽。“废柴”、“靠弟弟的死换来的入门资格”、“教主怜悯捡回来的垃圾”……种种污言秽语不绝于耳。他咬着牙,忍受着经脉寸断又重塑的修炼之痛,将自己关在寒洞中百年不出。百年后破关而出时,他已从炼气初期直入元婴后期,震惊全教。代价是满头华发早生,以及一身永远无法祛除的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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