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格点点头,深吸一口气。两只手指搓了搓袖中写好的报告,脑海中过了一遍自己的说辞。
他本可以不这么折腾,有天道做靠山,他可以随心所欲。但他出江湖这么久,已经经历过许多事。不论是自己的朋友,还是偶尔见到的路边小贩,那都是活生生的人。
以前他看过一个玩笑,里面写最高端的政斗就是把所有政敌叫到一起开会,再把他们都斩。
有善后的能力处理那个人死完的烂摊子才是最重要的能力。
对陈格来讲,斩很容易。但他一个人,不可能完美善后,朝堂有着天道加持,人才辈出,他们做这些事情才合适。
他只能尽可能把自己能做的事情都做好。
黄公公带着陈格和做贼一样,偷偷摸摸进了皇宫,官家见到他俩便从小床上弹射而起。
“爱卿啊,可算回来了,你这段时间跑来跑去,有什么收获吗?”
“有。”陈格将自己写好的东西拿了出来,他已经改了很多遍,每句话都尽可能精炼,上面还画了时间轴和关系图,一目了然。
官家接了过来,在烛火下仔细阅读。
半晌,他问陈格:“你知道最近朝中在吵什么吗?”
陈格摇摇头,又点点头:“刚刚回来就到了这里,还没打听。不过能猜到,大抵是我写的这些事。”
“无论是哪一党的人,都劝我将事情按在史家身上,就此罢辽,其他士绅做的事情与史家没有任何区别,所有人都知道。”官家说道。“可我一旦动手,便是掘王朝根基。”
这样的想法合乎常理,但现在还不是正常的世界啊。
“几位相公想法没错,但您看我调查出来的东西,或许是太祖时期便重文轻武给了他们太大权力的缘故,现在看来,州府割裂、消息闭塞,您想做的事情也不是完全没把握吧?”陈格试探道。“和五代十国不一样,他们私兵很少。”
官家沉默思考,陈格能看出来他想要干什么并不奇怪。
士绅势力的扩张与中央集权的诉求天然对立,削弱士绅是王朝延长统治寿命的核心手段。
只要是个皇帝,都为士绅头疼过。
“还是要谨慎一些。”官家确实很心动。
“您直接派人出去调查看看。”陈格回答。“现成的借口都有。”
“史家老相公和荆州知府都死了,史家是士绅,知府的官虽然是买的,但死的时候还是官。”官家喃喃自语道。“来京城告御状的血书不能忽视,无论是谁都不能反对。”
“我把追杀我去荆州的人放走了。”陈格也顺着官家的思路向下说。“从荆州知府地牢里救出来的人我给了一些药,他也走了。”
官家眼睛亮亮:“既然如此,我肯定要派人去查,但我的人能力有限,始终查不到。”
“而锦衣卫在这次史家的案子里失误。”
“所以可以随行一个官员监督。”名为监督,实为测算。这样在明面上还限制了锦衣卫的权力,文官那里的阻力不会太大。
官家越想越觉得行得通。
在信息差消失前,完成两件事:将北伐胜利的战果转化为中央权威。推行新的赋税制度,培养寒门官员,在将世家打下来之后立刻占领生态位。
仗,他们赢了。寒门官员,数量暂时也够用。官家又想到了科研院里现的许多新物种,其中还有可以将粮食产量翻几番的良种,这给了他很大的底气。
陈格这里就连借口都给他找好了。
陈格看着官家眉毛都要飞起来了,便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随即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告辞啦?”
官家抬起眼,看着陈格,问道:“为什么?你做了这么多。”
为什么不来当官?你说啊,为什么?在外面玩很开心是吧?说完一大堆自己什么都不干就要跑是吧?
陈格想说要展生产力,就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中央政府集权,现在这样不行,不清理掉他们只会拖后腿,在现在天命在他们这的时间段里,走的快一点、稳一点,能早一点进入新时代。
话在他的嘴里滚了一圈,吐出来的变成了:“因为他们不干好事,因为很多人在受苦,因为你是我的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