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苹果的脑袋靠在莫嫂肩膀上，烧得迷迷糊糊，嘴里还在念叨“爸爸带我去瑞士”。
客厅安静下来，手机还在茶几上弹消息。
派友群里又炸了一条新消息——“松井先生刚刚直播宣布，樱花国填岛三期即将启动，批上岛名额有限，持有派币过一定数量的用户优先获得樱花国公民身份！”
群里一片欢呼。
刷屏度加快。
全是“樱花国万岁”“松井先生万岁”的口号。
莫总没有看手机，坐在沙上，手撑着膝盖，手指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刚才群里那些人报的数字，几千万、几个亿、几十个亿，满天飞。真到了拿钱的时候，连几十块都拿不出来。
梦醒了，病床还是空的。
老周送完莫嫂回来，站在门口没走。橘子还在桌上放着，塑料袋上凝了一层水珠。
“莫总，你那个派币——到底能不能赚钱？”
“能，群里都说能，只要上了主网。”
“那你上了吗？”
“……还没有。”
“什么时候上？”
“快了，公告说快了。”
“你去年也是说快了，今年还是快了。你女儿都烧成肺炎了，主网还没上。你那个主网，是不是跟火车站的黑车一样——永远都说是‘马上走’，结果等到天黑也走不了？”
莫总没有回答。
老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放在橘子旁边。
“拿着，不够再说。你那派币我不懂。但我知道一件事——钱是赚出来的，不是等出来的。你等你那个主网，等到猴年马月。真到了那一天，你女儿已经长大了。她不会记得主网上没上线，只会记得你坐在沙上刷手机，她烧得喊爸爸你都不抬头。”
大李家村，三叔公家的院子。
李晨坐在石凳上，对面是三叔公。
石桌上摆着一盘刚切开的脐橙，橙汁在桌面上淌成一道浅黄色的水痕，几只蚂蚁沿着水痕爬成一列。三叔公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手里捻着卷烟。
“李晨，你这次回来得正好。县城里出了个事，跟你上次说的那个派币有关系。有个做建材生意的莫老板，做生意亏了以后迷上了派币，天天在家挖矿看直播。女儿高烧拖了好几天，在群里众筹医药费，结果一分钱没筹到。老婆抱着孩子骑三轮车送县医院，孩子烧成肺炎了。这事在县里传开了，大家都知道莫总被派币坑惨了。有人说要找李晨帮忙，说他能治这个事。”
“找我帮忙？”
“对。县城里不少人在搞这个派币，有的把积蓄全砸进去了，有的把店铺招牌换成了派币商店，有的天天在家躺着刷手机，也不干活。家里打架的打架，离婚的离婚，都是被那个海景房给迷的。”
“这些人看到周德胜那个视频没有？被拐到南锣国电诈园区的那个。”
“看了。看完以后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说周德胜是假的，是政府找演员拍的，吓唬人。有的说周德胜是运气不好，自己不会出那种事。还有的说周德胜是因为信仰不够才被骗，自己信仰坚定，绝对不会上当。你能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吗？不能，你连一个真睡的人都很难叫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