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踏前一步,人瑞兽之身微微光,声音温和却清晰:“陛下,据臣以洛书推演,欲使‘屠巫剑’对巫族血脉产生绝杀之效,最好能以祖巫精血为引,至少也需大巫心头精血。然祖巫与大巫皆在巫族腹地,守卫森严,极难取得。其次,便是寻那与巫族因果极深、且身怀大功德、大气运之生灵精血魂魄为祭,或可替代。只是此等生灵,洪荒难寻,且杀之恐损天庭气运,沾染大因果。”
帝俊闻言,手指轻轻敲击着御座扶手,目光幽深,望向殿外那浩瀚星空,缓缓道:“祖巫精血……确难。然,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白泽,你且继续推演,看有无他法,或可寻得替代之物。至于那身怀大气运之生灵……”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莫测的光芒,“人族孱弱,然其乃女娲圣人亲手所造,天生道体,与洪荒万物皆有缘法。近来其族气运,似有勃之象……”
“陛下圣明。”白泽垂,“人族确为可选之一。其精血魂魄,或可一试。然人族毕竟为女娲圣人造物,且与太清圣人似有香火之情,若行此事,恐……”
“量劫之中,圣人亦需顺应天数。”帝俊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巫妖之争,乃天地主角定鼎之战,无关对错,只论生死。若人族精血魂魄真有助于炼成‘屠巫剑’,灭杀巫族,便是些许因果,朕亦担了。此事,交由你与钦原暗中筹划,务必机密,不得泄露半分。眼下要,仍是演练周天星斗大阵,备战巫族。飞廉。”
“臣在。”
“加派‘影鸦卫’,严密监控巫族各部动向,尤其是十二祖巫行踪。任何异动,即刻来报!”
“遵旨!”
“钦原。”
“臣在。”一身暗金战甲、面容冷峻的妖帅钦原出列。
“你部镇守东方,近来那人族可有异动?”帝俊似随口问起。
钦原躬身答道:“回陛下,据探,华胥国人族近来确有异动,加固城防,整训兵卒,其王昊自不周山归返后,深居简出,其国都悬巢城时有地气微澜,疑在修筑地宫或演练阵法。然其行踪诡秘,阵法遮掩之力颇强,难以细察。臣已加派人手监控,但其国戒备森严,且与周边一些人族部落、散修往来增多,暂未探得核心机密。至于批量造就真仙……”钦原顿了顿,摇头道,“绝无可能。真仙之境,岂是易与?纵有秘法,也需漫长岁月打磨。依臣之见,其国中或有零星修士突破,但绝无批量可能。或许是其得了某种汇聚地气的阵法,用于培养低阶修士,被误传夸大而已。”
帝俊微微颔,并未深究。在他眼中,人族纵有些气运,也不过是蝼蚁聚沙,难成气候。眼下心腹大患,唯有巫族。那人族些许动作,在即将到来的巫妖决战面前,微不足道。
“既如此,暂且不必过多理会,盯紧即可。莫要因小失大,惊扰了巫族,反露行迹。”帝俊吩咐一句,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悬浮的、标注着周天星辰与巫族势力分布的巨大星图上,与太一、鲲鹏、白泽等核心重臣,推演起决战方略。
殿中妖气升腾,星光耀耀,杀伐之气,弥漫四极。
血海翻波,幽冥宫阙。
冥河老祖端坐于十二品业火红莲之上,身下是无边血海,亿万阿修罗族在其中沉浮咆哮。他身形笼罩在浓郁的血色煞气之中,唯有一双猩红的眼眸,透出无尽的贪婪与杀戮之意。
“杀劫之气,越来越浓了……美妙,太美妙了!”冥河老祖伸出猩红的长舌,舔了舔嘴唇,仿佛在品尝空气中弥漫的无形戾气与怨念,“巫妖大战,死伤亿万,那精血魂魄,足够老祖我再炼出四亿八千万血神子,将血海大道,推至前所未有的巅峰!哈哈哈哈哈!”
狂笑在血海中回荡,引得万千阿修罗齐声嘶吼,声震幽冥。
“波旬。”冥河老祖笑声渐歇,阴冷唤道。
“老祖,波旬在此。”一道虚幻不定的血影在莲台前凝聚,正是大自在天魔王波旬。
“巫妖将战,正是我血海道大兴之机。之前让你寻的那几个身负劫气、又与那人族有些因果的棋子,如何了?”冥河老祖问。
“回老祖,已然种下‘血神魔种’,只待劫气最深时引爆,便可取其魂魄精血,献于老祖。只是那人族昊,近来行踪诡秘,气运晦涩,其国都似有异宝或大阵遮掩,难以窥探其究竟。其修为,恐已至大罗圆满,且有重宝护身,不易得手。”波旬恭声答道。
“大罗圆满?重宝护身?”冥河老祖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贪婪与忌惮交织的光芒,“不急,不急。待巫妖杀得两败俱伤,天地间劫气、怨气、死气最浓之时,便是老祖我出手,收取渔利之刻!无论是巫是妖,还是那些自以为是的玄门子弟、散修大能,甚或是这新生的人族……他们的精血魂魄,都是老祖我大道之资!尤其是那昊,其魂中那缕奇特的‘秩序’味道,老祖我可是惦记许久了……嘿嘿,且让他们先斗着,斗得越狠,死得越多,老祖我便越快活!”
狂笑声再次响起,血海翻腾,万鬼同哭。
昆仑山,玉虚宫深处。
元始天尊高卧云床,头顶庆云三万丈,璎珞垂珠,金灯万盏,照耀大千。殿下唯有白鹤童子侍立,手执拂尘,眼观鼻,鼻观心。
忽然,天尊微阖的双目开一线,眸光淡漠,扫过洪荒大地,在那杀劫之气最浓的巫妖交界处略微停留,又在东海之滨那被重重人道气运与奇异力场遮掩的华胥国方向一扫而过,无喜无悲,随即重新阖上。
“大劫将至,煞气冲霄。巫妖当衰,此乃定数。些许旁门左道,纵有些气象,于天道大势,不过螳臂当车,徒增变数,终是劫灰。”淡漠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随即消散无踪,唯有玉清仙光,永恒照耀。
“薪火窟”中,一切重归平静。
只有增幅台基座偶尔流转的微弱灵光,显示着它方才完成了怎样一场惊世骇俗的壮举。
昊对洪荒各方的暗流涌动、杀机潜伏,似乎浑然不觉。他正仔细听取有巢氏关于次突破的详尽数据汇总,并下达新的指令。
“批数据,珍贵异常。即刻封存,列为‘甲上’绝密。由你亲自主持,‘灵枢’、‘数理’、‘符阵’三部抽调绝对可靠之精锐,成立‘道基推演秘阁’,专门分析此批数据,建立更精细的个人道基模型,优化《灵枢搬运法》与《格物筑基篇》后续功法,并为下一批次遴选与培养,制定详尽方略。”
“臣,领命!”有巢氏肃然,眼中闪烁着求知与狂热的光芒。
“燧皇,”昊看向燧人氏,“批十二人,暂列‘潜龙卫’甲组,由你直掌。其存在,除我三人外,不得有第四人知晓。后续批次功成者,依序编入。‘薪火窟’及外围警戒,提升至最高等级。遴选后续批次预备人员,务求根脚清白,心志坚毅,对‘格物’之道领悟深刻,宁缺毋滥。名单由你与有巢氏共拟,交由我终审。”
“遵命!”燧人氏沉声应道,胸膛中热血奔流。十二真仙,仅仅是个开始!假以时日,当百仙、千仙乃至万仙列阵之时,人族方有在这洪荒杀劫中,真正立足、乃至搏取一线生机的资本!
昊微微颔,最后看了一眼那沉寂却蕴含着无穷可能的增幅台,目光平静深远。
种子已悄然播下,静待芽。
而洪荒的天,已经变了颜色。巫妖的终战阴影,如同最浓重的乌云,笼罩在每一个生灵心头。在这暴风雨前的死寂中,人族,必须抓住这最后的、无人关注的空隙,拼命生长,积蓄力量。
真正的考验,即将到来。而他,已为人族,悄然铸就了第一柄,可能斩开命运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