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玄夜只来得及出一个强烈意念,身体猛地向旁边一块凸起的岩石后翻滚。子虫们反应慢了一瞬。
噗噗噗——!
数点几乎看不见的尘埃在附近月面炸开,冲击波在真空中以震动的形式传播。一只子虫被溅射的月壤颗粒击中,淡金色体液渗出,出尖锐的痛苦波动。
玄夜心中一惊,立刻爬过去,用口器小心清理伤口附近的月尘,同时调动刚刚恢复的一丝微弱金元素能量,尝试加固它伤口周围的甲壳。过程笨拙而低效,远不如前世弹指间肉白骨的神通,但那份专注和急切,却前所未有。
“集中精神!”他一边处理,一边对其他子虫传递意念,“感知震动!预判落点!这不是战斗,是……躲避!”他不得不将前世一些最基础的、关于能量扰动预判的直觉,拆解成最简陋的指令。
子虫们似懂非懂,但王的意念就是最高指令。它们学着玄夜的样子,努力伸展感知纤毛,触角高频颤动,试图捕捉那些致命的细微征兆。
接下来的路途,成了生存训练场。玄夜不再一味赶路,而是开始有意识地利用地形,教导子虫们识别不同能量的扰动特征:哪些是安全的太阳风粒子流,哪些是危险的微陨石征兆,哪些区域月尘松软需要绕行,哪些岩石结构相对稳固可以提供短暂庇护。
他的意念指令从生硬逐渐变得细致,甚至开始包含简单的“战术”:“你,左翼观察。”“你,注意后方震动。”“交替掩护,通过那片开阔地。”
子虫们的学习能力惊人。它们或许无法理解复杂原理,但对玄夜指令中蕴含的生存意图,有着本能的共鸣和执行能力。渐渐地,队伍行进虽然依旧谨慎缓慢,但应对突危险的反应度和协调性,在稳步提升。
玄夜在这个过程中,恍惚间仿佛回到了最初登临神位之时,教导第一批神侍演练基础战阵的岁月。只是,那时的“棋子”是拥有悠长寿元、神通初成的神族,此刻的“棋子”,是朝不保夕、力量微渺的虫子。
“朕竟需为一口食物拼命?竟需教导虫豸如何躲避沙砾?”这个念头再次浮现,带着浓重的荒诞和自嘲。但看着那只受伤子虫在他笨拙的救治下,痛苦波动逐渐平息,重新抖擞精神跟上队伍,那丝自嘲又慢慢淡去。
至少,它们在学。至少,它们在努力活下去。跟着他。
不知爬了多久(虫躯对时间的概念模糊),前方的能量波动终于变得清晰而强烈。那是一种温润的、持续脉动的感觉,仿佛黑暗中的一口暖泉。
转过一道岩脊,眼前景象让玄夜(和通过连接感知到的子虫们)意识波动都为之一振。
一个不大的天然岩洞,隐藏在环形山内壁的阴影深处。洞壁并非普通月岩,而是泛着淡淡的乳白色荧光,那是某种特殊的、能缓慢释放并束缚能量的结晶矿物。洞中央,有一小洼液态物质——不是水,在月球真空环境下,水无法以液态存在。那是一种粘稠的、银白色的胶状物,正缓缓从洞底一道细微的裂缝中渗出,聚集成浅浅的一汪。
浓郁的先天一炁,正从这汪银白胶质中散出来,充满了整个岩洞。洞内温度也明显高于外界,恒定在零度左右,对于星尘噬灵虫来说,堪称温暖舒适。
“炁流共鸣点……实质化了?”玄夜感到震惊。先天一炁通常以能量形态存在,如此凝聚成近乎液态的实体,即便在前世神国也属罕见,往往出现在某些顶级洞天福地的核心。这月球,这被视为微尘的星球,竟有如此纯净的炁源?
但紧接着,警惕取代了惊喜。
岩洞并非空无一物。那汪银白胶质旁边,匍匐着三只生物。它们体型比星尘掠食者略小,形似放大的蠹虫,甲壳呈灰白色,与周围岩壁颜色接近,口器退化,但腹部膨大,半透明,内部隐约可见流动的银白光芒。它们一动不动,仿佛沉睡,但腹部随着呼吸(或能量吸收)的节奏微微起伏。
显然,它们是这个“炁源”的原生居民,或者至少是长期占据者。从它们甲壳颜色和能量波动看,它们已经适应并依赖这里的能量环境。
玄夜示意子虫们安静潜伏在洞口阴影里。
怎么办?强抢?以他们目前的状态,对付一只掠食者都勉强,三只未知的、明显长期受高浓度能量滋养的生物,胜算极低。
退走?不甘心。这是目前现的唯一稳定且丰沛的能量源,是生存和成长的希望。子虫们传来的饥饿和渴望波动,也如同无形的鞭子。
他仔细观察。三只蠹虫似乎沉浸在深度吸收能量的状态,对外界感知迟钝。那汪胶质还在缓慢渗出,量不大,但似乎源源不断。
一个念头闪过:不惊动主人,窃取一部分。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自身能量波动,尽可能模拟周围环境的能量韵律,然后,极其缓慢地向洞内挪动。五只子虫留在原地,紧张地“注视”着。
一步,两步……距离那汪胶质还有不到一米。一只蠹虫的触须似乎动了一下。玄夜立刻静止,连意念波动都压到最低。
过了许久,蠹虫恢复平静。
玄夜再次靠近,终于来到胶质边缘。他低下头,口器轻轻触碰那银白粘稠的物质。
瞬间,一股精纯至极、温和醇厚的能量洪流,毫无阻碍地涌入他的身体!远比星尘矿粗粝的能量温和,远比子虫反哺的能量磅礴!干涸的能量循环如同久旱逢甘霖,疯狂吸收起来。背部伤口传来麻痒的感觉,愈合度明显加快,甲壳的色泽也以肉眼可见的度变得润泽。
“咕……”身后传来子虫们压抑的、渴望的波动。
玄夜没有独享。他尽可能张开能量连接,将涌入的部分能量引导向洞口。子虫们立刻接收到了这股纯净的滋养,纷纷出舒适欢欣的波动,也开始小心翼翼地、尽量不引起震动地吸收逸散的能量。
时间一点点过去。玄夜感觉身体状态迅恢复,甚至比受伤前更好。甲壳更加坚韧,体型似乎也微微增长。子虫们的变化更明显,甲壳的淡金色变得明亮,体型增大了一圈,精神波动也强壮了许多。
但好景不长。或许是能量被分流引起了细微变化,或许是他们吸收的动静终究无法完全掩盖,离得最近的那只蠹虫,腹部的光芒闪烁频率忽然改变了。
它缓缓抬起了头,没有眼睛的头部转向玄夜的方向。
紧接着,另外两只蠹虫也相继“醒”来。
三股带着疑惑、继而转为被侵犯领地的愤怒意识波动,瞬间锁定了玄夜和他的子虫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