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几个蛮兵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衣衫褴褛,脸上满是烟灰和血迹,有的连鞋子都跑丢了一只,赤着脚踩在碎石上,鲜血淋漓。
他们冲进寨中,扑倒在孟彰面前,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伸出黑乎乎的手指,拼命地指向寨外,喉咙里出含混的声音“火……火……火……”
孟彰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猛地站起身来,酒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片。他瞪着那几个蛮兵,厉声道“火什么火?说清楚!”
几个蛮兵喘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年纪稍长的结结巴巴地开了口“头领……盘……盘峰谷……藤甲军……火……全烧了……全烧了!土安头领死了……奚泥头领也死了……三万人……全没了……”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劈得在场所有人都呆住了。
孟彰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手中的酒碗摔落在地,他却浑然不觉。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孟获猛地站起身来,一把揪住那个蛮兵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你说什么?三万藤甲军,全没了?怎么可能!他们的藤甲刀枪不入,怎么可能全没了?”
那蛮兵被勒得喘不过气来,脸涨得通红,艰难地说道“火……汉人用火……盘峰谷烧起来了……藤甲沾火就着……三万人……跑出来的不到一百……土安头领被烧死在谷里了……”
孟获的手一松,那蛮兵摔在地上,咳嗽不止。孟获退后两步,一屁股坐回了地上,面如死灰。
兀突骨猛地站起身来,铁斧“铛”的一声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浅坑。他的面色铁青,双拳紧握,骨节咯咯作响。他的三万藤甲军,乌戈族数十年的心血,就这么没了?
他瞪着那个蛮兵,声音如同闷雷“你说的是真的?”
那蛮兵吓得浑身抖,趴在地上不敢抬头“千真万确,小的亲眼所见,盘峰谷烧成一片焦土,遍地都是……都是烧焦的尸体。”
兀突骨沉默了片刻,猛地仰天长啸,那啸声中满是悲愤和不甘,震得寨中的木楼都在微微颤抖。
他抄起铁斧,就要往外冲“我去杀了那些汉人!”
孟彰一把拉住了他,声音沙哑而无力“兀突骨头领,去不得。咱们现在手里这点人,去了就是送死。”
兀突骨一把甩开孟彰的手,怒道“那你说怎么办?我的三万藤甲军就这么白死了?”
孟彰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寨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一个蛮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惊恐万分地喊道“头领!汉人!汉人把寨子围了!外面全是汉人的军队,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
寨中顿时乱作一团,蛮兵们有的抓起兵器,有的四处乱窜,有的在原地瑟瑟抖。
孟彰、孟获、兀突骨、祝英四人快步登上寨墙,向外望去——只见寨外的原野上,襄阳军已经列好了阵势,旌旗如林,甲胄如墙,将整个寨子围得水泄不通。最前面,一面大纛迎风招展,上书一个斗大的“黄”字。
黄忠骑在马上,手持九凤朝阳刀,银须飘洒,威风凛凛。他的身后,张任、泠苞、扶禁、祖郎、沙摩柯等将各领本部兵马,杀气腾腾。
黄忠微微侧头,对身边的扶禁点了点头。扶禁会意,纵马而出,来到寨墙下,抬头望向寨墙上那些惊恐万状的蛮兵,朗声道“孟彰,孟获,你那三万藤甲兵的下场,你二人应该已经知道了吧?如今,你二人是降还是不降?”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寨中每一个人的耳中。寨墙上一片死寂,只有风吹旗帜的猎猎声。
祝英刷地拔出弯刀,眼中满是杀意“跟他们拼了!咱们手里还有两万多人,能守得守!”她说着就要往下冲。
孟获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急道“祝英领,不能去!当初我们手里比你现在人多得多,还不是被打得落花流水?那些汉人的弩箭、霹雳车、骑兵,根本就不是我们能对付的。你现在冲出去,就是送死!”
祝英挣扎了两下,挣不开孟获的铁钳般的大手,又急又怒“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投降?我祝融部族从来没有投降的习惯!”
孟彰站在寨墙上,看着外面那铺天盖地的襄阳军,看着那些寒光闪闪的刀枪和弓弩,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了。他闭上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中满是不甘、疲惫和无奈。
“降了吧。”孟彰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祝英愣住了,手中的弯刀“铛”的一声掉在地上。她张着嘴,看着孟彰,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孟彰睁开眼睛,看着祝英,苦笑道“祝融领,听我一句劝。降了,至少还能活。不降,咱们这些人,一个都活不成。那些汉人,不是我们能打得过的。”
祝英咬着嘴唇,沉默了很久。她看了看寨外那铺天盖地的汉人军队,又看了看寨中那些面露恐惧的族人,终于垂下了头,弯刀也懒得捡了。
兀突骨站在一旁,面色铁青,一言不。他的三万藤甲兵没了,他自己也成了瓮中之鳖。他想反抗,但手里只剩下几百个乌戈族亲卫,根本不够汉人塞牙缝的。
他咬着牙,将铁斧狠狠地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然后一屁股坐了下来,闭上了眼睛,什么都不想看了。
寨门打开,孟彰、孟获、祝英、兀突骨四人走了出来,走到黄忠马前,跪了下来。孟彰伏地叩,声音中带着几分哽咽“罪人孟彰,愿降。”
黄忠看着跪在面前的四人,面色平静,眼中没有得意,也没有轻蔑。
他翻身下马,走到孟彰面前,伸手将他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孟彰头领,早降了,何至于此?”
孟彰低着头,不敢看黄忠的眼睛。他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该说什么好。
黄忠转过身,对身后的亲卫挥了挥手“传令下去,收兵。打扫寨子,安置俘虏。不得杀戮俘虏,违令者,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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