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要离开了，心中说不惆怅是假的。但他也知道，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不选这条路，就是死路。
孟获跟在父亲身后，倒是没有那么多愁善感。他今年才二十出头，正是向往外面世界的年纪。
他听诸葛亮说，襄阳有高楼、有商铺、有戏台、有各种各样的好吃的好玩的，心中早就痒痒了。他巴不得快点到襄阳，看看那个传说中的繁华世界。
“阿爹，别看了。”孟获催马走到孟彰身边，压低声音，“等咱们到了襄阳，好好打仗，立了功，封了官，有了钱，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到时候，咱们风风光光地回来，让那些还在山里的族人看看，出山不是什么坏事。”
孟彰看了儿子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苦笑。这孩子，倒是比他看得开。他最后看了一眼南方那片苍茫的群山，然后转过头，策马向北，再也没有回头。
队伍在官道上渐行渐远，很快便消失在了北方的天际线上。滇池城头，诸葛亮站在城楼上，望着那支远去的队伍，面色平静。他的身后，几个书院的学子正在整理案牍，准备接下来的迁移工作。
“先生，”一个年轻的学子走上前来，拱手道，“孟彰父子已经走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诸葛亮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城下那片正在兴建的安置点——一排排整齐的木屋已经初具规模，田地被划分成整齐的方块，水渠从附近的河流引过来，清澈的河水沿着沟渠缓缓流淌。
一些先期出山的蛮族百姓正在田里劳作，虽然动作生疏，但个个干劲十足。
“继续。”诸葛亮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该种地的种地，该建房的建房，该教书的教书，该治病的治病。一件事一件事地做，做扎实了，做细致了。”
“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总有一天，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都能吃饱穿暖，都能读书识字，都能过上人的日子。”
那学子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诸葛亮站在城楼上，负手而立，望着南方那片苍茫的群山。山风拂面，吹动他的衣袍和丝。他的目光深邃而悠远，仿佛穿透了那些层层叠叠的山峦，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
同一时间，凉州，允吾城。
太守府的正堂中，吕布正在大雷霆。
他站在舆图前，面色铁青，双拳紧握，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的面前，跪着一个浑身是伤的使者——那是他派去烧当羌领地交涉的使臣，此刻鼻青脸肿，衣袍被撕破了好几处，额头上还有一道被弯刀划出的伤口，血痂凝结在眉梢，看起来凄惨无比。
“你说什么？”吕布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闷雷，“他们不交韩遂？还敢辱骂你？”
那使者伏在地上，声音颤抖“温侯，属下到了烧当羌的营地，见到了他们的领。按照您的吩咐，客客气气地说明来意，请他们交出韩遂。谁知那领不但不交，反而哈哈大笑，说——”他顿了顿，不敢往下说。
“说什么？”吕布的声音又低了几分，但那股杀气却愈浓烈。
使者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道“他说……‘吕布是什么东西？在并州称王称霸惯了，到了凉州，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想要韩遂？让他自己来取！’然后……然后他就让人把末将赶了出来，还让人打了末将一顿……”
吕布猛地一拍案几，案几上的茶碗、笔墨、文书齐齐跳了起来，“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他咬牙切齿地骂道“本将当初在并州，打得匈奴和鲜卑闻风丧胆，连草原上的狼群见了本将的旗帜都要绕道走！区区羌人，竟敢如此猖狂！不交韩遂，还敢辱骂我的使者？欺我太甚！我要带着狼骑，碾碎他们！”
他说着，转身就要去取方天画戟。
陈宫连忙上前，一把拉住吕布的胳膊，急声道“奉先，不要冲动！”
吕布一甩胳膊，将陈宫的手甩开，怒道“公台，你又要拦我？”
陈宫面色不变，语气依旧沉稳“奉先，我不是要拦你，我是要你把事情想清楚。大小榆谷是烧当羌的老巢，他们在那片地方经营了几十年，地形熟悉，骑兵骁勇。”
“而且据烛龙司的情报，烧当羌能聚集至少五六万骑兵。你就算带着狼骑去，一时半会也打不下来。就算打下来了，你的狼骑要折损多少？两败俱伤，白白便宜了袁绍和曹操。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
吕布的怒火被陈宫这番话压下去了一些，但眼中的不甘依旧浓烈。
他瞪着陈宫，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和焦躁“那你说怎么办？韩遂就藏在烧当羌的地盘里，不把他揪出来，凉州就永远安生不了。”
“那些羌人部落还在观望，要是让烧当羌嚣张下去，其他部落也会有样学样，到时候凉州又是一团乱麻！”
陈宫正要说话，李儒阴恻恻的声音从旁边响了起来。
“奉先将军息怒。”李儒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走到吕布面前，拱手一礼，细长的眼睛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将军在并州威名赫赫，匈奴人和鲜卑人都怕你。但这些羌人远在凉州边界，不识得将军的威名，所以才敢如此猖狂。此事，不用将军出手。”
吕布皱眉“不用我出手？那用谁？”
李儒微微一笑，转过头，目光落在坐在角落里一直沉默的马身上。
“孟起将军。”李儒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让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马身上，“韩遂是你的杀父仇人，你难道不想亲手报仇吗？”
马抬起头，冷冷地看着李儒，没有说话。他的眼神如同两把冰冷的刀子，让人不寒而栗。
李儒却不惧他的目光，继续说道“孟起将军在羌人中的威望，可比我们这些外来人高多了。羌人称呼你为‘神威天将军’，这个名号，是他们在战场上被您杀得胆寒之后送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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