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媛媛的目光与书案后那人相遇的瞬间,甚至没有停留太久,便垂下了眼帘,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其实方才在门外,她就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太子领她走的那条路,守卫的部署和规格,还有太子进门之前那副谨慎的姿态,整座东宫里能让太子如此慎重对待的,只有一个人。
西瓜的确认只是让那剩下的两分也落定了而已。
不过黄媛媛确实没有预料到太子今日竟然会让自己见到皇上。
但黄媛媛也只是微微笑了一下。
那笑意极淡,隔着面纱几乎看不真切,可她的眉眼微微弯了一瞬,让面前的这个男人看得一清二楚。
随后她没有等皇帝开口,也没有行礼,只是从容地走到书案下那把椅子前,坐了下来。
太子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皇帝抬起手,制止了他。
书房里的气氛安静得有些微妙。
皇帝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面前这位戴着面纱的女子身上。
他活了五十多年,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战战兢兢,下跪磕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眼前这位,既不下跪,也不磕头,甚至没有行礼。
有趣。
是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吗?
“姑娘倒是自在。”
黄媛媛正低头看自己袖口的绣纹,听到这句话,抬起头来,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此地陈设清雅,座椅舒适,并无拘束之处。我为何不自在?”
“姑娘说得是。我这把椅子,确实还算舒服。”
太子站在一旁看到父皇并没有自称朕,父皇这是在试探她?
“姑娘是哪里人?听口音,不像是京城本地的。”
黄媛媛随意地靠在座椅上,“我四处游历,不拘于一处。在哪里停留得久了,便在哪里住一阵子。说是哪里人,倒也说不太清。”
“姑娘说话倒是爽快。我这人,最喜欢和爽快人打交道。既然姑娘说自己是四处游历的,那我便多问一句,姑娘游历四方,可曾见过什么有趣的事?”
“有趣的事?这世上有趣的事多了去了。不过,我见过最有趣的,还是京城里那些明明有话要说,却偏要绕着弯子试探别人的人。”
“哦?姑娘此话何意,我今日来,是听太子提起姑娘,说姑娘是个难得的妙人。我这人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和有趣的人说说话。所以想见见姑娘,看看太子口中的妙人,到底有多妙。”
“哦?”黄媛媛微微侧过头,目光在太子身上扫了一圈,又回到皇帝脸上,“太子殿下是怎么说我的?”
“他说姑娘气度不凡,谈吐得体,不卑不亢,不是寻常女子能比的。”
“而且我看姑娘这面纱,倒是别致。我见过的面纱不少,可像姑娘这样,戴着面纱还能让人觉得气度不凡的,倒是头一个。姑娘可愿意摘下来,让我看看真容?”
“我这面纱,不是为了遮丑。是因为我这人有个规矩,不见外人。今日我肯坐在这里,是看太子殿下的面子。至于摘不摘面纱,是我的事。皇上觉得呢?”
太子的目光飞快地掠向黄媛媛,又移开,嘴角却浅浅地弯了一下。
她用了皇上两个字,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皇帝,我知道你是谁。
她果然是认出来了。
“姑娘认得我?”
“这京城的规矩,我虽然不太懂,但也不至于不懂到连眼前坐着的是谁都看不出来。”
“那姑娘方才,是在逗我玩?”
“算不上逗。我只是在想,皇上既然已经让人把我请来了,何必还要用这些试探的套话?想说什么,直说便是。”
黄媛媛说到这里,语气微微放慢了一些,“我本来以为你找我来,是为了跟我好好聊聊的,没想到却是在试探我。我原以为,如你这般的人物,应该是直来直去的。结果到头来,还是绕了这么大一圈。”
“当今圣上,就这么爱拐弯抹角吗?还是说,”黄媛媛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皇帝脸上,“你这个名头,就这么说不出口?”
皇帝靠回椅背,目光沉下来,却没有立刻开口,他嘴角那点笑意没散,但眼底的温和已经收了几分。
“姑娘既然知道朕的身份,却还这般无礼,倒让朕有些意外了。就算你不是寻常女子,也该知道,见了天子,该行什么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