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二十九年,深冬。
鹅毛大雪如碎玉般砸落,秦府前厅的朱漆门槛外,四岁的小姑娘缩着身子,冻得浑身颤,单薄的棉袄根本挡不住刺骨寒风。
“爹!您别气了,妹妹定不是故意打碎您给丞相大人备的寿礼的!都怪我,没看好她。”秦灵灵哭得梨花带雨,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秦广业闻言更是双目赤红,几步冲上前,扬手就给了小女儿一个响亮的耳光:“孽障!丧门星!今日就是丞相寿辰,你让我拿什么去送礼?我的前程全被你毁了!”
小姑娘被打得踉跄着跌在雪地里,嘴角渗出血丝,单薄的肩膀不住抖,却只敢小声地辩解:“爹,我没有……”
“还敢狡辩!”秦广业根本不听,抬脚就往她心口踹去,“灵灵帮我出谋划策,你只会拖后腿!滚出去!”
秦灵灵瞥了眼蜷缩在地的小姑娘,假意劝道:“爹,外面这么冷,妹妹会冻坏的。”
“死了才干净!”秦广业冷哼一声。
“砰”的一声巨响,厚重的朱漆大门被狠狠关上。
小姑娘缩在雪地里,心口的剧痛与刺骨的严寒交织,意识渐渐涣散。
她最后一眼看到的,是秦灵灵贴在门缝后,那抹带着胜利者姿态的冷笑。
“唔……”
秦绵绵是被冻醒的。
意识回笼的刹那,没有清风观暖炕的熟悉暖意,只有深入骨髓的寒,后脑勺还都传来阵阵钝痛。
她茫然睁眼,雪花落在睫毛上,冰得她狠狠打了个哆嗦。
低头望去,身上是件补丁摞补丁的薄棉袄,棉絮从破口处外翻,赤着的小脚陷在雪地里,脚趾早已冻得麻木无知觉。
一段陌生的记忆猛地涌进脑海。
她穿越成了秦府与自己同名同姓的嫡女,半个时辰前,原身被养女秦灵灵栽赃打碎寿礼,遭亲爹毒打后丢在雪地里而亡。
心口传来的钝痛清晰可辨,正是方才那一脚留下的伤。
秦绵绵咬着牙,用尽全力从雪地里爬起来,小眉头拧成一团,奶凶地啐了口雪沫:“偏心眼的渣爹,被白莲花养女骗得团团转,活该升不了官!”
她本就不是原主那般怯懦的性子,在清风观跟着师父长大,向来有仇当场就想还回去。
可眼下这四岁的小身板手无缚鸡之力,连双御寒的鞋都没有,报仇的前提,是先保住小命。
风雪愈猛烈,秦绵绵的小短腿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动,脚步渐渐沉重,意识也开始模糊。
就在她即将栽倒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了不远处的破庙轮廓。
“有救了……”她嘟囔着,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踉跄着撞进庙门。
破庙内虽仍四处漏风,却比外头暖和些许。
秦绵绵瘫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喘着粗气,刚缓过劲,就听见神像后传来微弱的**。
她心头一紧,瞬间警惕起来,小手攥成拳头,奶声奶气却透着硬气地喊:“谁在那儿?出来!姑奶奶是清风观第十八任道长,降妖除魔最拿手,何方妖孽,现身!”
喊完,她刻意挺了挺小胸脯,试图撑出几分气势,可圆乎乎的小脸配着冻得红的鼻尖,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回应她的,只有断断续续的痛哼。
秦绵绵扶着墙壁,踮着脚尖慢慢挪过去。
绕过神像,一道蜷缩的人影映入眼帘。
男人约莫二十出头的样子,青衫染满泥污与暗红血迹,额角缠着的破布条早已被血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