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龙女素来不懂人间情爱、依赖牵绊。
只知这半月朝夕,是她千年古墓生涯里,最温暖、最漫长、最安稳的时光。
不知不觉间,她早已悄然习惯了这一切。
习惯了清晨穿透雾色的剑风,习惯了身后替她扶正剑势的温度。
习惯了黄昏袅袅炊烟、暖香烟火,习惯了山间不再孤寂的朝夕。
小龙女心底那片常年冰封的荒芜雪地,被他带来的微光暖意,一寸寸融成春水。
她不懂何为倾心、何为牵挂。
只隐隐觉得——
这般清净安稳、朝夕相伴的日子,若能岁岁年年、长久不变,便很好。
……
……
……
赵志敬教小龙女武学,远比教任何弟子都更用心。
他自己也说不清这份用心究竟因何而起。
或许是惊叹于她得天独厚的练武天赋,又或许是对比那些早已逝去的全真同门,小龙女身上,才更像全真教本该有的传人风骨。
她就如同一块未经雕琢的寒玉,心性纯净,不染半分尘俗。
再普通的剑招落在她手中,都能焕出旁人难以企及的光彩。
全真内功讲究中正平和,循序渐进,和古墓派阴寒柔冷的武学路子本就大相径庭。
可小龙女天资绝世,常年睡在寒玉床,一身经脉早被刺骨寒气淬炼得异于常人。
赵志敬传授她全真心法之时,不敢直接照搬原本的法门,只能专为她另辟蹊径。
他略去全真心法当中过于刚猛刚烈的运气线路,以先天功的道家真气作为引媒,慢慢调和她经脉内沉淀的寒玉之气,使之与全真真气缓缓相融。
好比冰水汇入温泉,一点点化解她体内积攒十八年的深重寒毒。
才仅仅三日功夫,小龙女便有所感应。
往日丹田之中恒久不散的冰寒内力,竟悄然生出一丝暖意。
修炼内功之时,寒玉床反噬骨髓的刺骨痛楚,也淡去了大半。
她把体内这份奇异变化如实告知赵志敬,语调依旧平平淡淡,听不出多少起伏。
可那双清冷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丝极浅的欢喜,骗不得人。
赵志敬打量一番她的气色,微微颔。
“你体内寒玉之气沉积太久,若是强行修习至刚至阳的全真心法,两股内力必会在经脉之内冲撞互伤。”
“朕便以先天功作为桥梁,先化开你一身寒气,再引全真真气入体。这般步步稳进,才不会损伤你的武道根基。”
“这套化寒入阳的运功法门,是朕昔日在寒玉床上静坐冥思,反复推演才得出来的,从来没有传授给第二个人。”
“你好生记牢,此法专为你所创,天下仅此一份。”
小龙女抬眸望向他。
寒潭一般澄澈的眸子当中,骤然掠过一抹明亮的微光。
她轻轻应了一声“嗯”,随即垂下头颅。
心口之处,有一缕淡淡的暖意,悄无声息地慢慢漾开。
这份心绪她全然不懂,只觉身子暖洋洋的,并不讨厌。
剑法的传授,赵志敬则教得更为缓慢细致。
他把全真剑法拆解成一招一式最细碎的路数,反复演练示范。
起手收势、脚下步法、手腕转折、呼吸吐纳,内息流转,每一处细节,都讲解得无微不至。
一边演示,他一边道出自己对剑道的见解。
何为全真剑法的“正”,何为古墓剑法的“奇”,奇正相辅,才是剑道至高境界。
古墓剑法飘逸灵动,如银蛇盘雪,暗香浮动,擅长以柔克刚,以诡巧制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