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说来,倒是委屈你了。”赵志敬轻轻叹息,把烤得香嫩的山鸡腿递过去,“李莫愁跟着我,倒是吃得自在,偏偏不知道多给你带些好吃的。”
“这山鸡,是我清晨在林中布设陷阱捕到的,肉质细嫩,你尝尝,比上次的野兔还要鲜美,慢些吃,小心烫口。”
小龙女伸手接过,先小心翼翼吹了几下,方才小口咬下。
鲜美的肉汁在唇齿间漾开,她眉眼不自觉微微舒展。
转瞬又立刻敛去神色,仿佛流露口腹之欲,是一件不该有的事情。
可嘴上却没有停下,一口接着一口,很快便将整只鸡腿吃尽。
赵志敬静静看着她,眼底流露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明明吃得嘴边沾着油光,却依旧要强维持一副不染尘俗的模样。
这般反差,落在他眼里,比世间珍馐还要动人。
晚饭过后,夜色沉沉落下。
古墓之外那块巨大青石,被篝火烘得暖意融融。
两人并肩坐在此处闲谈。
大多时候是赵志敬述说,小龙女静静聆听。
他说起襄阳城头纷飞的烽火,说起辽阔草原的落日余晖;
说起西域商队叮咚驼铃,说起大理天龙寺悠远钟声;
说起大宋江南烟雨楼台,说起中都皇宫一池盛放的荷花。
他走遍大江南北,见识过的山河风物,几乎绕遍整个天下。
一桩桩一件件,经他口中娓娓道来,生动鲜活,胜过说书人的故事。
小龙女安安静静听着,偶尔轻声问一句“后来呢?”
声音清浅,好似山泉流过卵石,带着一丝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向往。
从小到大,古墓之内,陪伴她的只有练功与清修。
她何曾听过这些外面世间的种种。
一幅幅全然陌生的山河画卷,在她脑海之中缓缓铺展。
听得入神,便全然忘却时辰,也记不起该回古墓打坐修行。
一开始,她还会在心底给自己找借口。
全真剑法和古墓剑法需要互相对照印证,多听他讲论武道,于自己有益。
时日一久,连借口也不再找寻。
篝火烧得旺盛,他讲得兴致盎然,她便不愿离开。
古墓石门每夜虚掩,月光穿过门缝,铺出一道银白小路,通往她静室。
可她不想回去。
只想就这样坐在他身侧,听他缓缓讲述那些她从未亲历过的人间百态。
这份感觉依稀好似年幼之时,师父尚且在世,夜里偶尔也会同她说故事。
只是师父讲的,皆是古墓陈旧旧事,清冷寡淡。
而赵志敬口中的一切,字字都裹挟着长风与山海,满是她十八年来从未触碰过的烟火。
听得困倦,眼皮渐渐沉重,她便不知不觉靠向一旁。
脑袋轻轻倚在赵志敬肩头,白衣如雪,乌黑长散落铺在他的臂弯。
篝火暖光流淌在白玉一般的面庞,如同给一尊寒玉仙子镀上一层浅浅温度。
赵志敬话语一顿,肩头忽然感受到一份轻柔重量。
低头看去,小龙女已然沉沉睡去。
呼吸清浅悠长,长长的睫毛垂落,如同蝶翼投下两道浅浅阴影,双唇微微抿起,似是沉浸在一场无人知晓的睡梦之中。
他不再言语,捡起滑落地面的外袍,轻轻盖在她身上。
自己就这般端坐不动,任由她依靠肩头安睡。
篝火渐渐微弱,只剩零星炭块泛着暗红,时不时出噼啪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