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八道,人好端端的怎么会?变妖!”陆十九斥道。
“妾身不是妖!不是妖怪啊!”温夫人发髻散乱,一双眼睛里面布满猩红血丝,她手脚被绑,只能在?柴堆上哭喊求救,“就算妾真的是妖,两个孩子?也是无辜的!你们放了他们!相公,相公求求你,求你放了我们的孩儿他们是妾怀胎十月诞下,我们二人亲自抚育养大,是人是妖你还不清楚吗!”
“这”
温老板穿着单薄中衣,站在?夜里的冷风中,他摇摇欲坠,仿佛一吹就要倒,“我、我”
他跌跌撞撞要走上前去,两名伙计立即拦住他。
“老板,她刚才长什么样子?你都看见了!千万不可?过去!”
“她这是在?诓骗你!要害你性?命!”
两个孩子?朝自己娘亲身边挪动,但身下的木柴横七竖八,不留神就戳到?手脚,划破皮肤,但他们只能声?嘶力竭地哭,饶是再聪慧机灵,也被眼前的情景吓破了胆。
悲戚的哭喊充斥在?夜幕之下。
三个都是好端端的人,怎么看都不是妖,宋铮二话不说就冲上去。
几名护卫抽出刀子?阻拦宋铮,霍霁风先?一步将为?首的护卫踹翻。
陆十九出剑极快,十几个护卫刚集聚过来,还没动作?便纷纷倒吸气?,眼前凉风倏然刮过,这些人脖子?里多了一条极细的血痕,若不是对方手下留情,他们已当场毙命。
火堆旁的众人惊骇地看着宋铮解开了温夫人的绳子?。
一名伙计咬牙,将手里的火把朝火堆掷去:“你不信她是妖,不如自己看看!”
霍霁风眼神闪过寒意,用夺来的刀将火把砍成两截,点火的那头掉在?柴堆边边角,这吓到?了温夫人,有?着母亲的本能,她扑向两个孩子?将他们护在?怀里,而?宋铮也目睹了刹那间温夫人脸上冒出的一层覆盖面庞的皮毛。
宋铮瞳孔微睁。
顷刻,他从柴堆上被拉下来。
霍霁风将他护在?身后。
温夫人抬头朝宋铮看来,凄婉哀求:“妾知宋公子?是明辨是非之人,求宋公子?救救妾身的两个孩子?,公子?的大恩,妾日后必会?相报!”
这些话刚说完,温夫人面露狰狞冲下柴堆,扑向围观的伙计家丁。
这些人都是普通百姓,就是因为?对妖怪惧怕才非要烧死,哪有?那个胆子?与之抗衡,全部吓得胡乱逃窜,那些护卫惧于陆十九的本事也不敢轻举妄动。
短短一瞬,变故发生得猝不及防,人多,又乱,天色又黑,温夫人扑入人群便不见了。
“霍大哥,救孩子?!”宋铮急道。
霍霁风趁乱把孩子?带过来。
在?没人受伤的情况下,混乱也渐渐平息,大伙儿把矛头对准了宋铮三人,奈何霍霁风与陆十九武功高,这些人也只能干巴巴瞪两眼,做不了别的,况且整个商队的伙计还指着温老板发工钱,不敢再多造次。
宋铮把孩子?带进自己帐里,请了温老板来说话。
这一夜都还没过,温老板就憔悴得老了好几岁,披着外衣坐在?宋铮对面,双目浑浊,神情恍惚。
俩孩子?抽抽噎噎地望着父亲。
宋铮开口:“温老板,我瞧他们的眉眼、嘴唇、鼻子?和?您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是您亲生骨肉又能是谁的,我也知晓几种认亲的法子?,您要是心里存疑,不妨试一试。”
“倒是不必,”温老板讷讷抬头。
“既然如此,温老板应该最清楚,自己养大的至亲骨肉,究竟是不是妖。”
“让宋公子?见笑了,实在?是”
事发突然,温老板一时受到?太大打?击,甚至都颠覆了他以往的三观:“实在?是超出了温某的认知范围,这匪夷所思啊,琦娘伴温某七载,主?外可?以帮忙打?点生意,主?内能操持家务,温某除她,此生都不会?纳妾迎小,可?是她”
“可?她是精怪,是吗?”
温老板不语。
“是精怪,又如何?”宋铮问。
温老板惶惶抬眼。
霍霁风坐在?宋铮身旁,倒了盏茶放宋铮手里。
宋铮捧着暖和?的茶盏:“温老板是生意人,走南闯北见识的人多,定?然也遇上过不少道貌岸然的小人,杀人越货的山匪,他们哪个不比给你生儿育女的温夫人可?怕。”
“这世上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披着毛皮的精怪,而?是穿着人衣的禽兽。”
“温老板不如好好琢磨琢磨。”
一语惊醒的梦中人,温老板怔然良久。
而?站在?温老板的角度,他也并非觉得自家夫人有?多十恶不赦,家里老父老母是寿终正寝,街坊领里都相处和?睦,从来没听闻出过怪事,或无缘无故死了人。琦娘不是那些人口中所谓骇人的精怪,只是事情发生的当下,所有?人都认为?一件事是错时,你跳出来说对,那你对也是错。
温老板要的,正是有?个人像宋铮那样的站在?他的一边,告诉他你没错。
“谢宋公子?的此番金玉良言,在?下知道怎么做了,”他起身朝宋铮恭谦地行了一礼,带着两个儿子?离开帐子?。
外头来来回回不少脚步声?,温老板聚集了商队里的伙计、家丁、护卫。
他明确意思,自家夫人是不是精怪,不能单凭长相来论,即便是,他温某也认了,他还想在?此地多逗留两日把自家夫人找回来,愿意的可?以留下,不愿意的,结了工钱就能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