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树生挪了挪身子,牵扯到伤处,眉头皱了一下,“我平白遭这么大罪,家里掏空了底子,还拉了饥荒,不能就这么算了。咱要搞他,得有个章法。”
秦荷花问道:“她爹,你心思细,记性好。那天的牛犊子,你看清楚了,有什么记号没有?”
乔树生回想了一下,片刻后肯定地说:“有,那牛犊左耳朵尖上有个小缺口,像被什么咬掉一小块,看起来很明显。毛色是黄褐的,但脑门正中间有一小撮旋儿毛,是白色的。”
何青松,“这就对了,村上买的牛犊,左耳确实缺了个小口。脑门有白旋,也对得上。”
消息得到确认,最后一点同宗情谊的犹豫也消散了。
“他爹,我们这就去找他,当着村干部的面说理去!”
秦荷花说着就要起身。
“不急。”乔树生叫住了媳妇,“现在去,吵嚷起来,我们占理,但场面难看。还得麻烦大粮一趟。”
大粮办事稳妥,能在不闹大的情况下,把问题解决了,最好不过了。
大粮和他爹乔树山一起来了。
妯娌关系一般,尤其要麦穗的事,关系更是一般。但兄弟就是兄弟,住过同一间房子,惦记肯定惦记。
乔树生大体上说了一下牛犊的事。
“牛犊的事,我们都清楚。让他自己掂量,是愿意私下把我们花的医药费,以及我这段时间干不了活的损失补上,一切都好说;还是等我们拿着证据(牛犊的特征和买卖记录)找上村干部,甚至去公安局理论?到那个时候,赔钱一分少不了,他们家的名声,在村里也就坏了。”
先礼后兵,给了对方台阶,也亮出了底线;
私下交涉,保全了双方,尤其是乔家目前需要低调行事的颜面。
一旦闹开,耗时耗力,对双方都不好,这是乔树生和秦荷花最不愿看到的。
大粮立刻领会了其中的关窍,“我明白了,二叔。我这就去,话一定带到。”
大粮走后,乔树山又坐了会,看弟弟遭这么大的罪,他也心疼。
秦荷花又说了立春的事,真要是闹起来,还得侄子镇场子。
乔树山对立春做过的事,还耿耿于怀。
“那样的好人家,得扒住不放,快把立春送回去,咱们再带上礼赔礼道歉才对。”
秦荷花知道闺女什么德性,大伯哥这么说一点也不冤。
“大哥,立春要是还和以前一样,不用别人说,我把她送回去,以后死活跟咱没关系。”
乔树生说道:“把老大叫过来,我听听她是怎么想的。”
秦荷花就去把立春叫了进来。
“立春,你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不是三岁小孩。你说吧,想让我们替你出气,还是逼姓王的来接你?”
要是立春是后一种,他乔树生权当没她这个闺女。
立春垂着头,手指紧紧绞着衣角,半晌才扬起脸,
“爹,大伯,娘……我不想回去了。”
乔树生盯着女儿,“不回去?那你打算咋办?带着俩孩子住一辈子娘家?”
“不是住娘家,”立春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把压在心底的话掏了出来,“我想……离了。”
“胡闹!”乔树山猛地一拍炕沿,“离婚?你说得轻巧!你当这是过家家?丢不丢人?”
立春的肩膀缩了一下,脊背反而挺直了些,“丢人?我在王家还不够丢人吗?王平林他妈指着我鼻子骂我生不出儿子是废物,他呢?也这么觉得,喝点酒就动手,打老婆打孩子,俺娘仨个青一块紫一块就没断过。
这一次,他甚至想把我送给老光棍,换了钱再给他娶个能生儿子的媳妇……这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