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麦穗起夜,迷迷糊糊拉开灯,迷迷糊糊去小解,又迷迷糊糊爬上床……
怎么感觉床大了?麦穗揉揉眼睛,一下子清醒了。
床上少了小芳。
麦穗下床拽了拽秦荷花。
“小七,咋的了?”
麦穗手指着床,“娘,小芳不见了。”
秦荷花一个激灵醒了,原来一个床上睡三个孩子,现在只有麦穗麦粒了。
“小芳呢?”
“布知道。”
秦荷花披上衣服下了炕,“会不会跑你姐那边了,我去看看。”
立春一喊就醒了。
“娘。”
“小芳在这边没?”
“没有啊,不是跟小七小八睡一起嘛?”
“你快起来,就没见小芳。”
这么一闹腾,小满和寒露都起了,得赶紧去找找,黑灯瞎火的,她能去哪儿呢?
“小芳!小芳!”立春带着哭音的呼喊,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屋里屋外,院前院后,甚至连柴火垛都翻了个遍,哪里有小芳的影子?
秦荷花心头凉,这黑灯瞎火的,一个七岁的孩子能跑哪儿去?
又把池塘转了几个圈,甚至在泥地里找脚印。
没有。
也幸亏没有。
“会不会……跑回王家了?”小满突然冒出一句。
立春一愣,随即像是被点醒了,转身就往外冲,“对,对!肯定是,那孩子可能听了我和娘说的那些话……”
秦荷花赶紧招呼小满和寒露:“快,拿上灯,咱们顺着路找!”
几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出村子,沿着坑洼不平的土路往前找。灯笼的光晕有限,只能照亮脚下一小片地方,夜风吹得灯火摇曳,更添了几分焦灼。
“小芳——小芳——”呼喊声在空旷的田野间回荡。
也不知走了多远,寒露眼尖,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到前面路边的土坡下似乎蜷着一个小小的黑影。
“娘!大姐!你们看那边!”
几人连忙跑过去,灯光一照,不是小芳是谁?!
小姑娘抱着膝盖坐在土坡下面,脸上挂满了泪痕,头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小小的身子在夜风里一抽一抽的。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是立春她们,嘴巴一瘪,哭得更凶了。
立春冲过去一把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这孩子!你吓死娘了!大半夜的跑出来干什么?”
小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手紧紧抓着立春的衣服,断断续续地说:“娘……我……我听见你和姥姥说话了……娘养不起我和妹妹……我……我回去找爹……让妹妹跟着娘……我能干活……我不怕吃苦……”
孩子稚嫩的话语像一把钝刀子,狠狠割在大家伙的心上。
立春这才明白,白天她和母亲的担忧,竟被这个才七岁的孩子听进了心里,还用她稚嫩的方式,做出了这样让人心碎的决定。
立春的眼泪跟不要钱一样,她把小芳搂得更紧,“傻孩子,谁说娘养不起?娘就是去要饭,也带着你们俩。谁也不分开,咱们不回去,死也不回那个火坑!”
秦荷花在一旁也抹起了眼泪,心里又酸又胀。她上前一步,摸了摸小芳冰凉的小脸,哑着嗓子说:“好孩子,别怕,有姥娘呢!咱家就是稀粥咸菜,也有你们娘仨一口!听话,跟姥娘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