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体一点点滴入血管,带来些许力气,也让立冬的脑子越清醒。
高考失利的绝望感,被这突如其来的善意冲淡了些,但前途的迷茫依旧笼罩着她。
回家?怎么回?怎么面对母亲和姐姐妹妹期待的目光?怎么解释这惨不忍睹的成绩?
复读?家里的经济条件……一个个问题像巨石压在心口,让她喘不过气。
“好了,你安心躺着,这瓶大概还要一个多小时。有事按铃。”小护士的声音把立冬从纷乱的思绪里拉回。
“谢谢你。”立冬低声道谢。
护士离开后,病房里安静下来。
立冬看着窗外,思绪纷纷扰扰。
家还是要回的,再不回去家里该火烧房了。
麦穗麦粒都去了村口n次了。
两个小丫头一左一右,半躺在田埂上。
麦穗叼着一棵狗尾草,麦粒有样学样,又想与姐姐不同,叼着一个麦管。
“三结丢了?”
麦穗看了她一眼,“不会说话就闭嘴!”
麦粒嘟嘟囔囔的,“七结,你好凶啊,咱俩可是双胞胎。”
“你再不聪明点,我都不想跟你双胞胎了。”
“嘻嘻,七结,你说了不算。”
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身影,麦穗拍了拍麦粒,“小八,快看看是不是三结?”
“是。”
两个丫头跳下田埂,就向着立冬跑去。
“三结!三结!”
立冬弯着腰接下她两个。
“你俩怎么跑这么远?”
麦粒呵呵傻笑,“等三结。”
立冬一手拉着一个,“走吧,出来时有没有跟娘说?”
麦穗紧了紧立冬的手,“娘知道。”
秦荷花干活都心不在焉的。
“娘,三结回来了!”
“你吓死我了,怎么才……”
秦荷花的话还说完,就让立冬抱住了。
立冬把脸深深埋在母亲粗糙的衣襟里,声音闷闷的,“娘,我……我考砸了。”
这五个字,几乎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秦荷花举着沾满泥土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满满的担忧和责备,都被女儿这句话砸得粉碎,只剩下心口一阵尖锐的疼。
她最怕的,就是这个。
大女儿立春的婚事让她烦心,但三女儿立冬的高考,才是这个家真正压在心头最大的石头。
指望着她鲤鱼跳龙门,指望她跳出农门,指望她改变自己的命运呢,指望她狠狠地打脸说她们绝户的人……
怎么就……
麦穗和麦粒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眨巴着大眼睛,看看三姐,又看看娘,不敢再嬉闹了。
秦荷花慢慢放下手,轻轻拍着立冬的背,一下,又一下。
“考砸了就考砸了吧。”她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人回来就好,早上就没见你吃饭,饿了吧?娘去给你烙饼,卧个鸡蛋。”
没有追问,没有责备,没有想象中的怒吼。
母亲这种沉默的接受,比任何责骂都让立冬难受。她宁愿母亲骂她一顿,打她几下,也好过于现在这样……
连希望都一同破灭了的平静。
“娘……”立冬抬起头,眼圈通红,还想说什么。
秦荷花却已经转过身,用手背快抹了一下眼角,走向灶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