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树生愣了一下,再次问道:“铁柱,这话可开不得玩笑。你……真想好了?真愿意?”
商铁柱重重地点头,眼神里没有一丝犹豫。
“那你哥哥嫂子同意吗?”秦荷花不无担忧地问。
商铁柱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很快就不见了,“我和他们早就分家单过了,我做的了自己的主。”
秦荷花听三大娘说过,铁柱和他的几个哥哥关系都不咋好,只有一个嫁出去的姐姐还惦记他。
话说到这个份上,乔树生觉得必须让立春自己拿主意了。
他把立春喊到跟前,对大女儿说:“立春,当初招上门女婿这个条件,是你提出来的。现在铁柱答应了,他是个实在人,咱们乔家也不能亏待了实在人。接下来怎么办,你来说。”
立春早就想好了,“我当初非要带着两个孩子,就是不想让她们在别人家受委屈。铁柱,结婚以后,你可以管教她们,但绝不能嫌弃她们,更不能动手。这是我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条件。”
商铁柱立刻抬起头,保证,“立春,叔,婶子,我不敢说漂亮话,说什么把她们当亲生的。但我商铁柱在这里保证,只要我有一口吃的,就绝饿不着她们娘仨个。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对她们好,把这个家撑起来。”
“那就结婚吧。”
结婚可不是一男一女搬到一起过日子这么简单。
头一件,也是最要紧的一件大事,就是:得有个窝。
乔家现在住的房子,离池塘还有二十多米远,宅基地是够的,要是紧挨着再接出三间房,小两口带着孩子住,满够用了。
但这地是集体的,想盖房,得先向村里打报告,批了条子,才能动土。
说盖房子,就绕不过一个“钱”字。
晚上,乔树生和秦荷花在屋里盘算。
乔树生小声问:“她娘,咱手头上统共还能挤出多少钱?”
秦荷花就着昏黄的15瓦灯泡,又数了一遍藏在柜子里的布包,叹了口气,“今年省吃俭用,统共就攒下这二百来块钱。”
之前小七卖月季苗挣了些,家里最近卖煎饼也见着点活钱,可七七八八加在一起,才二百多块。
乔树生沉默了一会儿,下了决心,“那就咱家出一百。再多不行了,就是把几个孩子的学费都搭进去了。”
第二天,商铁柱又来了。
听乔树生说了预算的事,他没多言语,从贴身的汗衫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布包看着有些年头,洗得白,边角都磨毛了。
他没递给乔树生,也没给秦荷花,而是径直走到立春面前,把布包放在立春手上。
“我力气大,农闲时就去窑厂帮工,给人搬砖、扛水泥……这些年,也攒下了三百来块钱。”
他说话还是那样,没什么花哨词儿,却让人感觉很踏实,“盖房子的钱,我来出。叔和婶子帮我们张罗,操心出力,我就感激不尽了。家里攒的钱,留着给几个妹妹上学用。”
立春握着那个沉甸甸的小布包,感觉手心都被烫了一下。
眼前这个憨厚的男人,不会说一句漂亮话,做的全是实事,比不是人的前夫强百倍。
立春心里最后的那点犹豫和不安,忽然就落定了。
这个商铁柱,无论说话还是做事,真是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乔树生说:“我这就去找支书申请宅基地。”
早点申批下来,备备料,赶在天冷之前把房子盖好。
乔树生乘兴而去,败兴而归。
“支书……不批。”
秦荷花想到了,因为立冬的事,支书没准正打算给乔家穿小鞋,能顺利就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