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低头洗着菜,却总觉得脸上落着目光。
她一抬头,正对上秦荷花欲言又止的眼神。
“娘,咋了?”
秦荷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靠在灶台边上,“王平林来过了,他那腚往哪一撅,我就知道要放什么屁。娘就想问问,你是咋想的?”
立春手里的活没停,她的声音很平静,“娘,我知道您担心啥,怕我记吃不记打,好了伤疤忘了疼。”
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清亮地看着秦荷花,“我没忘,好了伤疤,疼也没忘。他都想把我‘典’出去了,这是人干的事吗?”
立春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冰凉的恨意,“那是把我往死路上逼,我好不容易从那个火坑里跳出来,我难道还自己再跳回去?”
秦荷花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语气也软了下来,“你知道就好,娘就怕姓王的再说几句好话,把你哄迷糊了。你别怪娘说话难听,你又不是没干过这种事。”
立春脸上闪过一丝窘迫,无奈地笑了笑,“是,我没话说,混账话是我说的,混账事是我干的,以前是我傻,总觉得为了孩子,有个完整的家比啥都强。”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可现在不一样了,娘,我都打算在村里自己盖房了,怎么可能再回头?”
“这就对喽。”秦荷花凑近些,“人家铁柱,不嫌弃你二婚,不嫌弃你带着俩孩子,还愿意倒插门。这样的实在人,你可不能坑了人家。”
立春的脸上终于泛起一点笑意,带着点难得的俏皮,“要不,为了让您彻底放心,我跟铁柱先去把结婚证领了?”
秦荷花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双手一拍,“那敢情好!早该这么办了。”
“娘,您说真的啊?”
“咋?不行啊?”
立春摇头,“娘,还是别了吧,我看咱倒是像怕人家跑了,想着早点把人家拴住。”
“那就当我没说。”
家里的这些孩子也得忙起来了,趁着都在家,开始挖地基。
麦穗这几个小的就负责送水。
乔树生家开始盖房子,这可是件大事,说啥的都有。
闺女会一个个嫁出去,房子只会越来越宽敞,还要加盖新房,这不是有病吗?
还是说有两分钱烧的慌。
地基边上,就有几个妇女坐在树荫下看热闹。
乔树生的两个女婿都认识,但今天这个吧,都不认识。
“小雪,嫂子问你个事,那个人是谁啊?”
长江嫂子指的人正是商铁柱。
“我姐夫啊。”
“啊?”长江嫂子愣了,“你哪个姐夫啊?”
“我大姐夫。”
几个妇女立凑得更近了,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人长的不孬,干活也不惜力。”其中一个说道。
“来老丈人家干活,不得好好表现啊,哈哈……”另一个语气带着点酸。
“立春离婚带着两个孩子,人家是怎么看上她的?”
“说不定也有毛病,谁也别嫌乎谁。”长江嫂子撇撇嘴,声音不大不小。
乔树生耳朵又不聋,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那几个妇女立刻噤声,假装看天看地,或者低头纳手里的鞋底。
乔树生黑着脸,没直接冲她们火,而是走到商铁柱身边,故意提高了嗓门,“铁柱,歇会儿,喝口水,这大日头底下,别累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