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到底是留下了。
乔树生拍的板。
不留下能怎么办?不能扔了,不敢送回去,孩子又喜欢。
饭桌上,那盘荠菜炒鸡蛋显得格外诱人。
乔树生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嚼了几下,眼角便漾起了笑纹,忍不住对秦荷花说:“春她娘,今天这菜炒得挺有味的,火候正好。”
秦荷花没接这功劳,目光转向安静吃饭的麦穗,嘴角含着笑意,“夸错了人,是你七闺女炒的。”
“小七炒的?”乔树生举着的筷子顿住了,有些诧异地看向麦穗。在他的印象里,小七还是个需要爹娘操心的小孩子。
“嗯,”秦荷花点点头,语气里带着骄傲,“我回来的时候,她不仅把菜炒好了,连白菜都切得利利索索,码在盆里了。”
麦穗被爹娘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爹娘要下地,我不能啥都不干,哥哥姐姐都比我干的多。”
乔树生又夹了一筷子鸡蛋,这次刻意咂摸了一下滋味,然后重重地点头:“嗯,好,我闺女是真的长大了,能顶事了。但你脚崴了,还是少干活。”
饭桌上安静下来,只余下吃饭的声音。
但很快,乔树生就注意到,小雪和松柏今天吃得格外少,碗里的饭还剩了一些。
他眉头微皱,问道:“咋不吃了?不合胃口?”
松柏是个实诚孩子,小声说道:“爹,我……我少吃点,省下来喂小狗。”
旁边的小雪也跟着点了点头,“是我和哥哥要养小狗的。”
乔树生一听,把筷子往碗边不轻不重地一敲:“胡闹!咱家是穷,但还没到连一只小狗都养不起,要靠孩子省口粮的地步。都给我好好吃饭,一个粒儿都不许剩!”
他目光扫过桌上那盘荠菜炒鸡蛋,直接拨了一些到松柏和小雪碗里,又看向其他人,“都吃,人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有力气才能挣明天的粮食。狗的事用不着你们饿肚子。”
秦荷花也接话道:“听见你爹说的了?快吃,咱家有菜帮子,涮锅水,凑合凑合就够它活了。”
松柏和小雪互相看了一眼,这才重新端起碗,大口吃了起来。
麦穗的脚三天就能着地了,逍遥日子没过几天就要去上学了。
但走路还是很慢。
招娣帮着拎书包,麦粒扶着麦穗的手当助力,松柏和小雪轮流背一段路。
因此,麦穗得了一个外号“轻伤员”。
还有调皮捣蛋的,学她一瘸一拐地走路,下课就学,放学也学。
麦穗都要气哭了。
小雪用力捏了捏她的手,低声说:“别上当,你一哭他们就更来劲了。”
麦粒已经气得攥紧了拳头,眼看就要冲上去。
就在这时,平时话不多的松柏却拦住了麦粒。他走到那个带头模仿的调皮男生面前,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用一种好奇的语气大声问道:
“你学得不像啊,我妹妹崴脚是因为帮家里干活,是功臣。你学她走路,是你也想当功臣,还是你的脚也崴了?要是真崴了,让你爹用独轮车推着你上学,怎么样?”
这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同学“哄”地一下笑了。那个调皮男生被笑得面红耳赤,还气鼓鼓的,模仿的动作再也做不下去了。
麦穗立刻领会了哥哥的意图。
她吸了吸鼻子,抬起头,不躲不闪,反而就那样“一瘸一拐”地、大大方方地走到对方面前,认真地点点头,附和道:
“哥哥你说得对,他是挺不像的。我这样走路是因为脚疼,他那样走路……好像是腿短?”
第二波笑声更响了。
那个男生在众人的哄笑声中,彻底败下阵来,灰溜溜地跑开了。
从那天起,再没人学麦穗走路,因为模仿她已经从一件“好玩”的事,变成了一件“愚蠢”而且“会让自己丢脸”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