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分明是小雪的声音,带着哭腔,从院子角落的茅房方向传来。
秦荷花心里一紧,手里的鞋底往炕上一扔,趿拉着鞋就跑了出去,“小雪,你咋的了?”
小雪在茅房里哭得哇哇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恐,“娘,我拉虫虫了,这么长……呜呜,在我肚子里长的……”
秦荷花提着的心一下子落回了肚子里,竟是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她掀开茅房的旧布帘子,对着里面吓坏了的小雪说:“别嚎了,傻丫头,你吃的是打虫子药!那是把你肚里的虫子打下来了,好事儿!”
这时,乔树生也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了,听见动静走到女人跟前。
麦穗也好奇地跟了过来。
秦荷花回头对父女俩解释,“昨天不是给她们吃了宝塔糖嘛,不是光小雪,都吃啦。”
宝塔糖药是一种彩色的、锥形的打虫药,在孩子们看来像糖果,却是肚子里蛔虫的克星。
小雪提着裤子,小脸上还挂着泪珠,都不敢看茅坑了,心有余悸。
乔树生放下锄头,脸上是了然又有些好笑的表情。
他走过去,弯腰看了看,然后用一种见怪不怪的语气说:“嗯,是打下来了,这下肚子就舒服了,不长个儿不好好吃饭就是这些家伙闹的。”
乔树生不愧是老师,做工作有一套。
他放柔了声音,带着点鼓励,“咱小雪勇敢,把虫子打败了,以后吃饭香,长得快。”
麦穗在一旁看着,先是觉得有点恶心,随即又被姐姐腮骨上的泪珠弄得想笑。
她想起前阵子小雪老是喊肚子疼,不爱吃饭,人本来也又瘦又小,原来根子在这儿。
乡下孩子,哪个肚子里没打过几条虫呢?这几乎是成长的“必修课”了。
麦粒怕了,“娘,我也拉虫子吗?”
“吃了宝塔糖就会拉虫子,不然都在肚子里,不害怕?”
……当然害怕,在肚子至少看不见,可要是拉出来……太可怕了。
“没人跟我说吃糖拉虫子,你们都不跟我说!”麦粒都要气哭了。
麦穗扎心窝子,“谁让你谗嘴的?不吃不就没事了?”
这么一来,麦粒更生气了。
秦荷花安慰麦粒,“别听你姐的,她也吃糖了。”
麦穗补刀,“我吃了但我不怕上大号。”
秦荷花头疼,“我是有多想不开,生这么多孩子。”
也不怪她,她在的这个年代,怀了就得生,没有别的法子。
——
立冬沉默了几秒才说道:“我刚开始是这么想的,不想因为我影响你们母子关系,后来我妈说,两个人的事就得两个人扛,不能让我一个人面对。”
裴铮的语气和缓一些了。
“伯母说的对,事情是我妈搞出来的,伤害你的也是她,作为她儿子,作为你的对象,我有什么理由袖手旁观?”
捉贼捉赃,捉奸捉双,要想让赵瑞雪认,得找到裴家钦点的“儿媳妇”。
“等那个人再来找你,告诉我。”
“嗯,我知道了。”
有句话立冬又问了一遍,“裴铮,和我处对象,你不后悔吗?”
“后悔,我后悔死了。”裴铮刚开口,就看见立冬的睫毛猛地一颤,又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