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书在家吗?”立冬推开大门,她先喊了一声。
应声从屋里掀帘出来的是支书媳妇,一件碎花汗衫,手里还拿着半拉正在择的韭菜。
一瞧是立冬,脸上立刻堆起笑,“是立冬啊,快进屋来,你大爷在哩,正好歇晌。”
立冬跟着进了堂屋,一股带着茶味和风扇搅动的凉风扑面而来。
支书正靠在藤椅里,穿着白色的背心,手边放着个搪瓷大茶缸,上面依稀还能看见“先进生产”几个红字。
看起来有年头了。
落地风扇呼呼地转着头,吹得他手里报纸哗啦作响。
“支书。”立冬叫了一声。
支书从报纸上挪开眼,见是她,脸上也带了笑,指挥自己媳妇,“去,把风扇定住,开大点儿,给立冬吹吹风,这大热天儿的。”
他媳妇一边嘀咕着“就跟你没长手一样”,一边走过去把风扇头掰正,对准立冬,调到了最高档。
风力强了,吹得立冬额前的碎都飞了起来。
不过确实是舒服。
立冬心里明白,搁在几年前,支书可未必是这副热络面孔。还不是因为自己如今在县里有了正经工作,算是“出息”了。
“哪天回来的?今儿是星期天吧?”支书端起茶缸子,吹开浮沫,呷了一口。
“对,一早坐头班车回来的。”
支书又细细问了几句县里的情况,工作顺不顺手,领导器重不器重,都是些场面上的家常话。
绕了几圈,才算是寒暄完毕。
立冬看准话隙,切入正题,“支书,我是为小满的事来的。她今年没考上高中,年纪不小了,总窝在家里也不是个事儿,就想着出去学点啥。”
“哦?小满想学点啥啊?”支书放下茶缸,身子往前倾了倾,显得很有兴趣。
“她想学护士,小满打小就喜欢这行,看见穿白大褂的就觉得崇拜,说有本事,能救人。这不,打听到卫校那边有个护理培训班在招生,就是报名得要咱大队开个介绍信。”
“护士?”支书重复了一遍,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他自家也有个十七岁的闺女,在县上换了两份工了,卖过衣服,进过厂子,没一样干得长,最近又嚷嚷着太累不想干了,正让他头疼。
这护士听着,倒是个正经又体面的出路。
支书沉吟着,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敲,心里已有了计较。
“能具体说说吗?我家老二也想学。”
立冬就把大体情况讲了一遍,包括考试学费之类的,不讲也没办法,瞒得过别人瞒不了他。
支书很痛快地写了介绍信,还想让立冬带着他女儿去招生处打听一下,要是喜欢,也让女儿去学。
立冬答应了,支书的权力可不小,关系能处好就尽量别处孬了。
话又说回来,不是每个人都能吃的了学护理的苦,支书女儿就够呛。
立冬临时改变了主意,当天下午就回到了单位,去医院看望了裴铮。
立冬推开病房门时,正对上裴铮望过来的眼神,那眼神竟让她怔了怔。
是她的错觉吗?怎么像是被遗弃的小狗似的,委屈巴巴的?
陪护赶紧撤,“嫂子,我突然想起来了,医生让我去趟医生办公室。”
裴铮挥挥手,“去吧,也可以出去逛逛。”
两人心照不宣。
“怎么了?怎么这样看我?”立冬放下包,走到床边。
“你两天没来了。”裴铮的声音闷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