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哥回来,我问问他……麦穗,你怎么这么好呢?帮了我好几次。”
“因为我本身就是个很好的人,其次我们是朋友。”
麦穗特别不赞成,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就没有想过,你不是一直强大,一直不需要别人帮助。
两人正说着话,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女人声音,“红英啊,在家不?”
乔红英脸色微微一变,站起身来,对麦穗使了个眼色,低声道:“我婶。”
话音未落,门帘就被掀开了。
一个四十岁上下、穿着半旧碎花褂子的妇人走了进来,颧骨略高,眼睛细长,一进门目光就先在屋里扫了一圈。
看见麦穗还打了一声招呼,“这不七丫头吗?你们回来了?这都好久没见了,还怪想你们的。”
谁会去想一个不相干的人呢?麦穗知道她是什么人,也就没当回事。
就笑了笑,“婶子。”
二婶的视线最后落在乔红英身上,脸上堆起笑,但那笑意却没到眼底。
“红英啊,婶子跟你单独说件事。”
这是嫌麦穗碍眼。
麦穗刚想站起来走,乔红英就摁住了她的肩膀,转身对二婶说:“麦穗是来找我玩的,刚来怎么能走呢?二婶有什么话就说吧,我不怕别人听到。”
二婶语气熟稔又带着点亲昵,“红英啊,婶子今儿来,是有个难处想跟你张口。”
乔红英垂下眼睫,“婶子,您说。”
“还不是你小堂弟,今年秋天要上学了,这学费、书本费、还有做身新衣裳的布钱……唉,你叔挣那点钱,紧巴巴的,实在挪腾不开了。”
乔红英了然,真是屁股往哪撅,就知道她要放什么屁。
乔婶子叹着气,眼睛却瞟着桌上那精美的绣片,“都说你手巧,能挣钱,婶子想着,自家人总不能见死不救不是?你看……能不能先借婶子二十块钱应应急?等你叔挣钱了,一准还你!”
二十块!麦穗在一旁听着,心里一惊。对于乔红英家来说,这可不是小数目,够买不少粮食了。
红英这刺绣,攒下点钱不知要费多少眼睛和工夫。
乔红英抬起头,婶子就是来要钱的,她才不吃那一套,“婶子,不是我不帮,我哥今年开春腿伤着时欠的药钱,还没还清呢。我弟也要交学费,这些我都愁,家里……实在没有余钱了。”
二婶皮笑肉不笑,“你不是做绣活吗?还骗你婶子。”
“我这点绣活,挣的都是零零碎碎,还不够我们兄妹仨糊口的。婶子就没想过吗?你和二叔都是劳力,还要出来借钱,我们仨没有一个成年的,怎么可能攒下来钱?”
乔婶子的笑容淡了下去,细长的眼睛眯了眯,“红英,话不能这么说。你哥是你哥,你弟是你弟,我们难道就不是你亲叔亲婶了?你爹娘走得早,这些年我们也没少照应你们吧?如今有难处,你就眼看着?”
“婶子,您和叔的照应,我和哥哥都记着。”乔红英熬灯熬眼,可不是填别人的,“可这钱,真是没有,我绣的这些,人家麦穗二姐也是按件给钱,还没结账呢。”
麦穗点头,“每次都是绣好了,交上去再给钱,大多数时候还要压一个月。”
加工点交货也是这么来的,谷雨没理由先垫上。
“没结账?”乔婶子哼了一声,往前凑了一步,手指几乎戳到那绣片上,“这不是现成的吗?我看这就挺好,你先拿去预支点钱不就行了……这绣片先给婶子,婶子自己去问问价也行。”
说着,竟伸手要去拿那绣片。
“婶子!”乔红英猛地抬手按住绣片,眼圈瞬间红了,声音也高了起来,“这是我接了活计的,不能动,动了我要赔钱的!”
“你——”乔婶子没想到一向温顺的红英会这么强硬,一时噎住,脸色沉了下来,“好啊,翅膀硬了,眼里没长辈了是吧?白疼你们这些年了!行,你们兄妹能耐,以后有啥事,也别来找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