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粮沉默了一会儿,手里的茶杯转了又转,“二叔,我知道,师傅对我有恩。当年……是我年轻气盛,用的方式不好。”
不知道他指学艺还是拒亲,但乔树生听出了话里的复杂情绪。
“过去的事,各有各的缘法,强求不得。”乔树生缓缓说,语气平和,“你现在也成家了,挺好。手艺在身,是立身的根本。有没有想过,把摊子再弄大点?光接散活,辛苦,也不稳定。”
“想是想过,可……哪有那么容易?本钱、铺面、销路……再说,城里手艺好的师傅不少,要不我也不会让二叔帮着问问王秀娟了。”
乔树生观察着他的神色,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他换了个方向,“也是,不过,机会有时候也得碰。我听说……有的店,自己有门面,就是缺好手艺的师傅坐镇或者供货,合作着干,也是个路子。”
秦荷花洗洗手,准备做饭,她是见不得自家男人这么墨迹,于是直接说道:“王秀娟盘店的事,是麦穗听错了,人家不盘店,是想找个手艺好的木匠师傅做家具,在她的店里卖。”
“我和你二叔寻思了,你要是愿意,让你二叔再帮着拉呱拉呱;要是不愿意,就当我们没说,你们再去寻摸合适的地方开店。”
三粮没接话,只是闷头喝茶。
这事吧,还得跟媳妇商量商量,他和王秀娟差一点成了,就怕柳芸多想。
秦荷花做饭,柳芸也去帮忙。
“二婶,你说三粮要是帮王秀娟干活,别人会不会说闲话啊?”
秦荷花对柳芸不是十分了解,也是部分了解了,她看了一眼柳芸,问道:“三粮和王秀娟相过亲,还差一点成了,你是不是心里有疙瘩?”
到了城里,谁也不认识谁,谁也不知道谁的底,别人去哪里说闲话?
柳芸想了想,点点头。
“这你就多想了,三粮跟着王秀娟的爹学木匠,中午还管一顿饭,两个人能不熟悉吗?要是想成早成了,就没有你什么事了。”
当秦荷花这几十年是白混的?除了鬼没见过,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三粮媳妇,我和你二叔就多嘴说这么几句,你们回去好好想想,话又说回来,就算你们愿意,人家还不一定愿意呢。”
秦荷花这几句话说得入情入理,又带着长辈的威严和通透,把柳芸那点小心思点破又抚平了。
柳芸被说中了心事,脸上有些臊,但也知道二婶说的是实话,心里那点疙瘩松动了些。
“二婶,您说得对……是我瞎想了。”柳芸低声说,手上烧火的动作也利落了些,“我就是……就是听人提过一嘴,心里就搁不下了。”
“过日子,心里不能总搁石头,得敞亮点。”秦荷花一边麻利地翻炒锅里的菜,一边说,“三粮是个实在孩子,现在跟你成了家,心就在你们这个小家上,过去的事没成,那就是个缘分没到。”
“现在王秀娟两口子是真难,说是帮她,其实也是在帮你们自己。当然,帮不帮,怎么帮,还得看三粮自己,你们两口子商量着来。我和你二叔就是提个稿,路怎么走,在你们自己脚底下。”
柳芸点点头,心里琢磨开了。
二婶说得对,在城里谁也不认识谁,帮把手挣点钱,总比三粮现在有一搭没一搭接散活强。
再说,王秀娟的男人都那样了……自己再小心眼,就显得不懂事了。
这时,乔奶奶牵着金玉的小手回来了。
金玉一进门就嚷嚷饿,乔奶奶累得直喘气,“这孩子,走两步就要抱,玩起来没够,真累散我这把老骨头了。”
“惯的毛病,都多大了还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