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玥去做功课,陈晓艳做饭。
吃饭之前,母女俩分食了一颗奶糖,甜滋滋的奶味在母女俩嘴里慢慢化开,似乎也化开了某些坚硬的东西。
晚上,陈晓艳看着那罐高乐高,还是拉开抽屉,拿出夹在书里的生活费。
数字不多,每一笔都有计划的。
她算了又算,抽出三张十元的大团结,又添了些零票,用一张信纸仔细包好。
肖国华是陈晓艳的邻居,两家知根知底,长大后两家有意撮合。
但下乡政策来了,肖国华去下乡了,那时候的口号是扎根农村,艰苦奋斗,立志成才,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
肖家以为肖国华回不来了,两家的事再也没提。
等肖国华回城,陈晓艳已经嫁给周叙了。
肖国华回城时已是大龄,与同样是大龄的知青结婚,婚后生了一个女儿。
妻子生孩子时大出血去世了,一个人拉扯着女儿过日子。两年前,四岁的女儿被外婆接过去住了几天,疏于照顾,玩水倒摔进水缸,等现时,孩子已经不行了……
总的来说,肖国华是个苦命人。
“妈。”陈玥玥主动抱着陈晓艳的胳膊,这是她在这一世唯一的亲人。
“怎么了?”陈晓艳拍了拍女儿的手。
“妈,你可以谈恋爱了,我再也不反对了。”
“怎么突然这么想?咱娘俩过不好吗?你放心,我肯定供应你考大学。”
陈玥玥急了,“妈,我不是想找个帮着咱挣钱的人,我是长大了,不那么自私了,你也应该有自己的生活,我不是你的全部。”
听到女儿这番话,陈晓艳的鼻腔酸。
五年多了,她和女儿相依为命,也曾被她气的差点七窍流血,但自己生的,好坏都得认。
就是没想到玥玥能有今天的变化。
陈晓艳把女儿搂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抵着她的顶,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声音里有努力压制的哽咽,
“傻姑娘,妈的生活里……一直都有你啊。”
这句话太重,又太轻。
重得装下了十年含辛茹苦的全部光阴,又轻得很自然。
陈玥玥听懂了,她把脸深深埋在妈妈怀里,瓮声瓮气地说:“那……以后的生活里,能不能……再多一个对我们好的人?”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陈晓艳心里那扇紧闭了太久、甚至她自己都以为锈死了的门。
陈晓艳摸着女儿的头,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有些飘,“玥玥,妈是怕。妈是……被吓怕过一次,怕再看错人,怕你再受委屈,怕咱们这个好不容易稳当下来的家,又散了。”
“妈,我会永远陪着你的……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和周叙一样,我们不能因为吃饭噎着了就永远不吃饭,那不是惩罚自己吗?”
陈晓艳把女儿的手握在掌心,“我的玥玥都长大了,比妈妈想得还明白……睡觉吧,熬夜了,明天上课没精神。”
“有不会的,麦穗会教我的。”玥玥的声音明显在撒娇。
“你和麦穗不针尖对麦芒了?”
“早就不了,我觉得她挺好的,以前都在我在欺负她,不是她欺负我。”
陈晓艳点了点女儿的小鼻子,“你这不是很明白吗?要不是麦穗家看在我的面子上,你早被揍的鼻青脸肿,连妈都不认识了。”
这一点玥玥得承认,一人打一下,她也得肿成猪头。
麦穗第二天进了教室,就和玥玥蛐蛐,“你亲爸没找你们麻烦吧?我今天才听说。”
知道陈阿姨来接玥玥,麦穗没等她。
“我不会见他的,除了身上流着他的血,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我有我妈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