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秦大嫂没有大吵大闹,而是红着眼眶,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对吕梁说:“孩子,婶子求你了。绍慧还小,没摊上个好爹,吃了不少的苦。我们不求大福大贵,她嫁个手脚健全的,以后有商有量地过日子就行。”
“你就当行行好,放过她行吗?你想找个好姑娘,婶子帮你打听,但绍慧……她真的不行。你也不想她为了你,跟家里人反目成仇,背上不孝的骂名,一辈子被人指指点点吧?那样,你们就算在一起,能有好日子过吗?”
这番话,精准地扎在了吕梁的心里。
他是善良的、也是自卑的。
因为残疾,他从小没什么朋友,家里人也当他是羞辱是累赘,自从弟弟出生之后,他就被彻底忽视,不,是放弃了。
他能读到高中,还是爷爷奶奶帮他争取到的,二老负担他一半的花费。
毕业后学了手艺开了店,他才有了一点自信,现在又被面前的人砸的七零八落。
他没有健壮的体魄,谁要是成为他的女人,势必比别人承受的要多,这是事实,谁也改变不了。
他看到了一个母亲最深的恐惧和绝望,而自己,正是这恐惧的根源。
吕梁所有朦胧的希望,刚刚萌生的勇气,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了。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低下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好。”
他答应得如此干脆,反而让秦大嫂愣住了,有点愧疚和心酸。
她知道,自己亲手掐灭了一段可能真挚的感情,也毁了一个好孩子的心气。
……
同情归同情,秦荷花也知道吕梁是个好的,但她还是不希望绍慧和吕梁扯上什么关系。
“大嫂,你也别想别的,安心照顾绍慧,摊子我照看着。”
也只能这样了。
绍慧头三天不能进食,过了三天之后,秦荷花都会让大嫂熬点小米粥带过去。
离医院不远,秦大嫂安顿好绍慧,就可以来去自如了。
这天,秦大嫂回来吃了饭,又给绍慧煮了面条带去医院。
刚从楼梯拐角走出来,秦大嫂一眼就看到病房门外站着一个人,往病房里面张望。
这个人她认识,是吕梁。
秦大嫂心情复杂,慢慢的走了过去。
脚步声惊动了吕梁,他转身回头,有一些释然。
“阿姨。”
秦大嫂说不出过分的话,但有些话还是要说:“绍慧恢复的很好,这次谢谢你,但还是希望你离她远点,别人会说闲话的,对你和她都不好。”
吕梁退远一点,说道:“我没有别的意思,以前常去买东西,给您们添麻烦了。以后我不过来了,祝您和绍慧妹子都过的好。绍慧人好心善,以后肯定能过上好日子。”
秦大嫂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阿姨,这事解决了,您以后放心,我不会再打扰。我就一个请求,绍慧妹子是个好姑娘,别太逼她。让她……找个她自己真正愿意的人吧。”
吕梁说完,坦然离开。
秦大嫂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吕梁是为自己求情?
又不像。
不管了,秦大嫂推门走了进去。
绍慧在医院住了七天,她要休养,一时半会看不了摊子,还不如回家养着。
本就离年很近了,绍兴借了单位的车,把秦姥姥秦大嫂还有绍慧一起送回去了。
见不着吕梁,也让绍慧定定心。
这么一来,秦荷花要天天守摊子了。
星期天,小满会来替换。
有时候,小雪和松柏也会来。
其他人抽不出时间,寒露忙着补课,麦穗小组的六名学生会凑一起做作业。
麦粒算账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