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父母是奔着立冬来的,但立冬还在上班,今日没来。
只能选个清闲日子,让儿媳妇带着二姑姐去城里了。
寒露开学。
因为是省内大学,两地隔的近,又有李胜杰同行,这次秦荷花去送。
顺便也观观景,她天天伺候一大家子,也不能忘了自己不是?
乔树生笑话她,“再把自己丢了咋办?又不识几个字。”
秦荷花不服气,“只要长着嘴,就不会丢了,认识几个字,你看不起谁呢?”
“这些小的还要上学,你走了,孩子吃饭怎么办?”
秦荷花更来气了,“你一个当爹的,就伺候不了几个孩子?要是我死了,日子还能不过了?”
麦粒捂秦荷花的嘴,“娘,你快呸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
麦粒逼着娘呸了两声。
麦穗说道:“娘,你甭听爹的,我们又不是小孩,做饭都会,饿不着。”
娘走出去的机会不多,等她考上大学,也要让爹和娘去送她。
秦荷花三人坐上开往长青市的绿皮火车,窗外的风景呼啦啦地向后退,她的心也跟着晃悠起来。
车厢里挤满了送孩子上学的家长和学生,大包小裹,人声嘈杂,空气里混合着汗味、泡面味,还有一种蓬勃的、奔向远方的躁动。
她紧紧挨着寒露坐着,怀里抱着一个装得鼓鼓囊囊的布包,里面是她连夜煮的茶叶蛋、烙的糖饼,还有两瓶自家腌的酱菜,大块卤肉。
怕寒露吃不惯食堂的饭。
寒露和李胜杰坐在对面,正看着一张学校地图,李胜杰低声指点着哪里是教学楼,哪里是图书馆,哪里打热水最近。
秦荷花听着迷糊,眼睛望着窗外飞驰的田野和村庄,心里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当娘的,好像要被这飞快的火车给甩在后头了。
离的近,不到三个小时就到了长青市,走出火车站,秦荷花立刻被眼前宽阔的马路和高高的楼房给震住了。
县城(已升级地级市,但规模还是小)也有楼房,可没这么密,也没这么高。
车流一个挨一个,喇叭声此起彼伏。
秦荷花下意识地攥紧了寒露的胳膊,又赶紧松开,怕女儿笑话。
李胜杰熟门熟路地领着她们去挤公交车,秦荷花被人流裹着上了车,这里是投币,太紧张了,差点把五毛钱当成两毛钱投进去,还是寒露眼疾手快纠正了。
她脸上有点臊,心里却想:幸好来了,不然闺女一个人,得多抓瞎。
师范大学的校门比秦荷花想象的还要气派,烫金的大字在阳光下闪闪亮。
走进校园,迎面是笔直的道路,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叶子绿得亮。
到处都是年轻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三五成群,说说笑笑,空气里都飘着书本和青春的味道。
秦荷花看着那些和寒露差不多大的姑娘小伙,忽然觉得,自己闺女就该在这样的地方上学。
李胜杰帮着跑前跑后,办入学手续,领宿舍钥匙,领被褥脸盆。
秦荷花亦步亦趋地跟着,眼睛不够用似的看着公告栏、教学楼、操场。
到了宿舍,是六人间,已经来了两个姑娘,一个家长正在麻利地铺床。
另一个早就铺好了。
寒露分在下铺,位置不错,靠着窗,通风,敞亮。
但也有缺点,大夏天的太热了。
秦荷花立刻忙活起来,她铺床的架势比那个城里家长还利索,褥子抻得平平整整,床单边角塞得严严实实,被子叠成了方方正正的豆腐块。
同宿舍的姑娘和家长都看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