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数日,麦穗依旧在教室学习。
班主任进来,原本嘈杂的早读瞬间安静,所有目光复杂地投向他。
都想从老师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
班里提前录取了两人,其中一个就是麦穗。
同学们有羡慕的,有祝贺的,肯定也有嫉妒的,麦穗不在意。
努力没有白费,这一步踏出去了,算是站在了起跑线上。
午休时间,班主任把麦穗叫到办公室,笑着说:“麦穗啊,剩下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你可以放松一下,也可以来帮帮其他同学。”
分数,不仅是学生的命根,也是老师的命根。
每次大考,同年级几个班的均分、优秀率都要被放在一起细细比较、排名。
这关系到老师的荣誉、评优,甚至关系那笔不算多但很重要的班主任津贴。
你带的班要是次次垫后,灰头土脸不说,当班主任的资格也可能被别人顶上。
麦穗点点头,没等老师说完更具体的安排,便主动接过了话头,“老师,同学要是有不明白的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共同讨论。我下午自习课就搬到教室后面,方便。”
班主任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舒展开。
她本意是希望麦穗能重点辅导几个有希望冲一中的同学,但麦穗这个回答,格局更大也更得体,不搞特殊。
她没有挑拣,面向所有同学,把帮老师完成任务转化成了为同学提供服务。这既全了老师的面子,也守住了她自己不搞特殊的立场。
“好,好,麦穗同学思想觉悟就是高。”班主任拍了拍她的肩,“那……就辛苦你了。”
“不辛苦,老师。我自己也能顺便巩固一下学习过的知识。”
麦穗退出了办公室。
下午第一节课后,麦穗默默将自己的桌椅搬到了教室最后方的角落。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一块用粉笔写着“互助答疑,共同进步”的小黑板立在桌边,然后摊开自己的习题集,安静地看起来。
喜讯传回家,秦荷花高兴得抹眼泪,张罗着要包饺子。
麦粒忽然轻声问:“姐,那你是不是不用做那些卷子了?”
语气里听不出是羡慕还是失落。
母亲下意识的接话,“是啊,你七姐可以歇歇了。麦粒,你得多跟你姐学学……”
麦粒是初二,暂时没有升学压力,但她不是没心没肺的小丫头了,特别是同一天出生的姐姐这么优秀,外面的人会拿两个人比较。
“瞧人家麦穗,多争气!”
“麦粒,你可得加把劲啊,别被你姐落太远。”
这些话,像细小的沙砾,平时不觉得,但说的人多了,日子久了,就悄悄磨得心里某一处生疼。
有比较,就有伤害。
这伤害不流血,不见伤,却能让最亲的人之间,也隔了一层,不真实。
夜里,姐妹俩并排躺着。
麦粒还是背对着麦穗,但肩膀绷着,没睡着。
“麦粒,”麦穗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你是不是对姐姐有抱怨?”
麦粒脊背几不可察地一僵,没吭声。
“外人比,是因为他们只能看见分数这一样东西。”麦穗的语气很柔和,“可咱们自己不能瞎比。麦粒,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你就很单纯,很可爱呀,你朋友就比我多呀。但我不会嫉妒你,朋友多是好事,有那么多人帮我疼妹妹。”
“姐,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小心眼儿?”麦粒的声音里,有些迷茫。
“你不是小心眼,粒儿,人活着快乐舒心最重要。做你乐意干喜欢干,从干着不烦的事开始。都说条条大路通罗马,不是只有读书这一条路。粒儿,你喜欢干什么?你看大姐卖包子,二姐刺绣,四姐当护士,你看她们也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