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少女不爱美呢?
她想起自己像麦穗这么大时,连雪花膏是什么都不知道,手和脸被风吹得皴裂,用热毛巾敷一敷就算保养了。
时代真是不一样了,现在的女娃,像刚抽条的柳枝,水灵灵的,心里也有了柳枝般柔软细腻。
“像朵花的年纪,不打扮也好看。”秦荷花最终还是把这话说出了口,语气却不再是笑话,而是一种母亲温柔的肯定。
她伸手,替麦穗捋了捋鬓边一缕不听话的碎,“不过,该打扮就打扮。干干净净、清清爽爽,自己心里头也高兴。只是到了学校,心思还得主要放在书本上。一中是去学知识的,不是去比美的。”
麦穗放下镜子,脸有点红,用力点头,“娘,我知道,我就带一点点,防止嘴唇破皮。”
秦荷花笑了,继续清点着要装进尼龙网兜里的东西:印着红双喜的搪瓷脸盆、铁皮暖水瓶、卷好的新被褥、两套换洗的衣裳、一罐自家炒的肉酱咸菜、还有一卷卫生纸和几包独立包装的卫生巾。
这是小满特意叮嘱的,说女孩子用着方便干净(其实是怕突然来了,怕麦穗抓瞎)。
说句题外话,离麦粒初次月经都过去了半年了,麦穗还没来。
按秦荷花的说法,应该也快了,双胞胎不会落下太久。
看着这些琐碎又实在的物件,秦荷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八个闺女,从立春到麦穗,她一个一个地送出去,从嫁人,到上大学,如今又轮到上高中住校。每一次准备行装,似乎都差不多,可每一次的心情,又都有些许不同。
送立春出嫁时,心里是祝福和一丝女婿也许是个好的的侥幸;送小满去卫校,是盼着她有门手艺的傍身;送寒露去师范,是看着她前路光明的欣慰……
如今要送麦穗,感情又格外不同。
都说父母的心总会偏向最小的子女,秦荷花承认有这一方面的原因,又不全是。
这丫头身上有股韧劲和灵气,像春风像阳光,一切美好的词都配得上她,每天都充满生机。
“麦穗啊,”秦荷花一边把肉酱瓶子用旧布仔细包好,防止路上磕碰,一边像是漫不经心地开口,“到了学校,跟同学处好。咱们不欺负人,可要是有人欺负你,也别闷着,该说就说,该找老师就找老师。你哥哥姐姐也在一中,离得也不远,有事就去找她们,别不好意思。”
“嗯,我记住了,娘。”麦穗应着,把雪花膏和唇膏也小心地放进脸盆里,和其他东西挤在一起。
开学这天,何青松用三轮车拉着要带的东西,三个人的东西加在一起不老少。
秦荷花就和三个孩子坐公交车。
一中离他们现在住的地方挺远的,学校那边还算是市郊。
读书的地方,要是到处是车笛声、小商贩的叫卖声那还得了?
要的就是这份清静。
但也有利有弊。
下了车,何青松蹬着三轮车已经在路边树荫下等着了,额上见了汗。
大家七手八脚把东西搬下来,校园就在眼前。高大的梧桐掩映着古朴的校门,确实气派,也……肃穆。
办手续,找宿舍,铺床叠被。秦荷花忙前忙后,嘴上也没闲着。
在女生宿舍先帮小雪把被褥抬进去,麦穗还小,秦荷花尤其不放心。
小雪知道啊,先去帮妹妹铺好。
一中资源紧张,八个人一间宿舍,可想而知有多么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