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了,银行啥的都放假了,空有存折也没处取钱,秦荷花就把卤肉店的营业款拿了出来,又问立春凑了些。
麦穗告诉她,人已经送医院了,秦荷花赶紧揣上钱也去了。
爹娘不在家,寒露就带着妹妹们干活,该洗的洗,该擦的擦,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不能拖延。
秦荷花到了医院,丰时俊住在急诊科,已经挂上了吊水。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小声问道:“感冒怎么这么严重啊?”
乔树生拉她到一边说话,“还要做检查,医生怀疑不是普通的感冒。”
秦荷花的心咯噔一下,“什么意思啊?”
乔树生没急着回答,先把她拉到走廊边上,离病房远一点。
秦荷花看着他那个脸色,心往下沉了沉。
“到底咋回事,你倒是说啊。”
乔树生压低声音:“医生问了半天,说他前段时间就老咳嗽,都是晚上咳嗽的厉害,白天就好多了,一直没当回事。这回烧起来,人也糊涂了,送来一查,肺上有问题。”
“肺炎?”
“要光是肺炎就好了。”乔树生顿了顿,“医生说,肺里有阴影。”
秦荷花愣住了。
她站在那儿,手里还攥着那一沓钱,攥得死死的。
“他一个孤寡老头子,身体一直还行,怎么会……”
乔树生摇摇头,“谁知道呢,也可能是年轻时候落下的病根,一直没,这回身子虚,就出来了。医生说得做检查,查清楚了才能定。”
秦荷花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腿有点软。
她扶着墙,慢慢蹲下来,蹲了一会儿,又站起来。
松柏走过来,扶着她胳膊:“娘,坐下歇会吧,你别急,急也没有用,先顾好自个儿。”
秦荷花点点头,往病房里看了一眼。
丰师傅躺在病床上,脸烧得通红,嘴半张着,喘气都费劲。
旁边挂着吊瓶,药水一滴一滴往下滴,慢得让人着急。
“医生还说什么了?”
乔树生道:“得做检查,明天能做上最好,做不上就得等过了年。”
“过了年?”秦荷花声音高了,“这能等吗?”
乔树生没说话。
秦荷花也知道自己急得没道理。
医院放假,大夫值班,能做检查的机器也得有人开着,年三十了,谁不想回家过年?
她蹲下去,又站起来。
乔树生看着她,忽然说:“我在这儿守着,你回去,家里一堆事,寒露她们还等着。”
秦荷花想了想,点点头。
她又走到病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丰师傅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眼睛半睁着,往这边看。看见她,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秦荷花推门进去,走到床边。
“丰师傅,感觉咋样?”
丰师傅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给你们添麻烦了。”
秦荷花鼻子一酸,硬撑着笑了笑。
“说啥呢,好好养病,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店里还等着你呢。没有你这个主心骨在,不行。”
丰师傅看着她,眼睛里头有点浑浊,但还算清醒。
“医生……咋说?”
秦荷花顿了一下,道:“就是肺炎,得住院打针,打几天就好了。”
丰师傅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秦荷花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别过脸去,给他掖了掖被角。
“行了,别瞎想。我回去给你拿点东西,换洗衣裳、热水瓶啥的,等会让松柏给你送过来。”
她说完,转身要往外走。
丰师傅忽然开口。
“荷花。”
秦荷花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