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装店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卓全峰每天早上骑车去县城，晚上骑车回来，胡玲玲在店里守着，大丫放学后也去帮忙。二丫在家看着妹妹们，把账目记得清清楚楚。五只小狗崽长大了不少，金子已经能跟着白尾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了，元宝和金豆也能跳过门槛了，墨墨和砚砚还是懒洋洋的，但耳朵越来越灵，院子里掉根针都能听见。
这天下午，店里来了几个不之客。
卓全峰正在店后面的小仓库里整理货，听见前面吵吵嚷嚷的，放下手里的牛仔裤走出来。三个年轻人站在店里，为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一根粗金链子，亮闪闪的，一看就不是真货。左边是个瘦子，穿着花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胳膊上纹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龙，像条蚯蚓。右边是个胖子，穿着背心，肥肉一颤一颤的，胳膊上还贴着一块膏药，散着浓烈的麝香味。三个人往那一站，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胡玲玲站在柜台后面，脸上堆着笑，但卓全峰看得出来，她的手在抖。她每次害怕的时候都会抖手，这个毛病从嫁给他那天就有了。大丫站在她旁边，手里攥着算盘，眼睛盯着那三个人，嘴唇抿得紧紧的。
“老板娘，这店新开的吧？”光头在店里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挂在衣架上的蝙蝠衫，手指头在布料上搓了搓，“生意不错嘛。”
“还行，还行。”胡玲玲的声音有点紧。
“还行？”光头转过身，眯着眼看她，“我看不是还行，是很好吧？这条街上，就数你家生意好。”
瘦子在旁边帮腔，“光哥，你看这店，一天少说挣几十块。”
胖子没说话，蹲在门口，堵着门，像一堵墙。
卓全峰从后面走出来，站在柜台旁边，看着光头，“几位想买点啥？”
光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老板？”
“是。”
“老板贵姓？”
“姓卓。”
“卓老板，你这店开得不错，但你知道这条街是谁的地盘吗？”
卓全峰没说话，看着他。
“这条街，是我光哥的地盘。”瘦子凑过来，用手指头戳着柜台，“在这条街上开店，得交保护费。”
“保护费？”卓全峰的声音不大，“保护啥？”
光头笑了，“保护你这店平平安安的，没人来捣乱，没人来砸东西，没人来偷东西。”
“我要是不交呢？”
光头的脸沉下来了，“不交？不交的话，你这店能不能开下去，我可不敢保证。”他伸手拿起柜台上一件叠好的蝙蝠衫，抖开看了看，随手扔在地上，踩了一脚，鞋底在蝙蝠衫上碾了碾，留下一个黑乎乎的大脚印。大丫的脸一下子白了，胡玲玲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卓全峰低头看了看地上被踩脏的蝙蝠衫，又抬起头看着光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多少钱？”
“一个月五十。”
“五十？”
“咋了？嫌多？”瘦子又凑过来，“卓老板，你别不识好歹，这条街上别的店都交，就你家不交？”
卓全峰转过身，从柜台后面的墙上摘下猎枪。枪是擦过的，枪管锃亮，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光头看见枪，脸色变了，往后退了两步。瘦子也退了，躲在光头后面。胖子从门口站起来，但没敢进来，站在门口愣着，肥肉颤了好几颤。
“卓……卓老板，你这是干啥？”光头的声音有点抖，但强撑着。
卓全峰把猎枪端起来，枪口指着门口，没指着人，但光头的脸还是白了，白得像石灰墙，额头上沁出了汗珠，亮晶晶的。
“我这店，谁动谁死。”卓全峰的声音不大，但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像是砸在地上的钉子。
光头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动了动，“你……你敢动我？你知道我大哥是谁吗？”
“不管是谁，动我的店，我就动他。”卓全峰把枪放在柜台上，枪口朝外，手搭在枪托上，“你们现在走，我不追究。以后再让我看见你们，别怪我不客气。”
光头看了看枪，又看了看卓全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瘦子在后面拉了拉他的衣角，“光哥，走吧。”胖子已经在门口退了两步，身子侧着，做好了随时跑的姿势，肥肉一颤一颤的。
光头咬了咬牙，“行，你等着。”转身走了，瘦子和胖子跟在后头，三个人灰溜溜地出了店门。瘦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卓全峰还站在柜台后面手搭在枪托上，吓得缩了缩脖子，一溜烟跑了。
胡玲玲腿一软，坐在了凳子上。大丫跑过去扶着她，“娘，您没事吧？”胡玲玲摇了摇头，眼眶红了，“没事，没事。”卓全峰把猎枪挂回墙上，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冰凉的，还在抖，抖得跟筛糠似的。
“玲玲，别怕。”
“我不怕。”胡玲玲擦了擦眼睛，“我就是担心，这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不会善罢甘休又咋样？我卓全峰打猎这么多年，什么野兽没见过？这几个人还不如一头野猪难对付。”卓全峰站起来，把地上被踩脏的蝙蝠衫捡起来，抖了抖，上面一个黑乎乎的大脚印，鞋印纹路清清楚楚。“大丫，把这件衣裳拿回去让你娘洗洗，洗干净了还能卖。”
大丫接过蝙蝠衫，叠好装进包里，“爹，他们还会来吗？”
“不知道。来了再说。”
屯里人的议论
混混来店里闹事的事，不知怎么传到了屯里。有人替卓全峰担心，“那伙人是县城的混混，有后台，惹不起。”有人说风凉话，“谁让他开店的？在县城开店不交保护费，那不是找事吗？”还有人替卓全峰说话，“全峰做得对，这种人就不能惯着，你交一次他就来第二次，一辈子都别想安生。”
大嫂刘晴又来了。她站在院门口，脸上挂着笑，那笑比哭还难看，“老三，听说你在县城跟人打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