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味店和服装店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卓全峰的麻烦也跟着来了——货送不过去。
服装店的货从广州进回来,堆在靠山屯的库房里,每次去县城都得雇拖拉机,一趟十块钱,一个月下来好几百。野味店的货更麻烦,狍子、野猪、山鸡这些东西,当天打当天送才新鲜,雇拖拉机不赶趟,有时候等半天等不到车,货都臭了。卓全峰蹲在库房门口抽烟,看着堆成小山的牛仔裤和蝙蝠衫,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得有自己的车。
他把这个想法跟胡玲玲说了。胡玲玲正在灶台边炖鸡汤,勺子停在半空中,“你说啥?买车?”
“买卡车,二手的就行。自己拉货,不用求人。”
“你连驾照都没有,买啥车?”
“孙小海会开。他在部队的时候开过车,退伍后还开过一段运输车。让他开,我跟车。”
胡玲玲把勺子放下,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全峰哥,你步子迈得太大了。又是服装店又是野味店,现在又要买车,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忙不过来也得忙。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卓全峰把烟头掐灭,“玲玲,你信我,这事能成。”
胡玲玲看着他,半天没说话,最后叹了口气,“行吧,你想干就干。但有一条——别借高利贷,咱有多少钱办多大事。”
“放心吧,我不借。”
第二天,卓全峰去找孙小海。孙小海正在家里劈柈子,斧头举起来落下去,咔嚓咔嚓,木头一块一块裂开。白尾蹲在旁边看着,歪着头,尾巴偶尔动一下。虎子趴在门口,眯着眼晒太阳。
“小海。”
孙小海抬起头,擦了擦汗,“全峰?你咋来了?”
“找你商量个事。你会开卡车?”
“会。在部队开了三年,退伍后又开了一年多。咋了?”
“我想买辆二手卡车,你帮我开。一个月给你开二百块工资,包吃包住。”
孙小海手里的斧头差点掉地上,“多少?”
“二百。”
“乖乖,二百?我在砖厂搬砖一个月才挣一百二。你这不是给我开工资,是给我开金矿啊。”
“不是白给你的。你得开车,得修车,得跟车,一天到晚在路上跑,辛苦着呢。”
“我不怕辛苦。”孙小海把斧头往地上一扔,“全峰,你说啥时候买?我跟你去。”
“明天就去省城,看车。”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骑车去了县城,从县城坐长途汽车去了省城。省城有个旧车交易市场,在南郊,很大一片空地,停着各种各样的旧车——卡车、面包车、小轿车、拖拉机,应有尽有。车贩子们站在车旁边,见人就吆喝,“来来来,看看这车,八成新,没跑多少路,便宜卖了!”“大哥,看这辆,柴油的,劲大,拉货杠杠的!”
卓全峰和孙小海在市场里转了一上午,看了七八辆车。有的太旧了,浑身是锈,一踩油门冒黑烟;有的太贵,买不起;有的出过事故,大梁都歪了。孙小海趴在地上看底盘,钻到车底下用手电筒照着看,看完摇摇头,“这车不行,大梁有裂纹,开不了几个月就得散架。”
走到市场最里头,看见一辆蓝色的东风卡车,车身上的漆掉了不少,露出底下的铁皮,但整体看着还算周正。孙小海围着车转了两圈,趴下去看底盘,用手敲了敲大梁,站起来打开引擎盖,看了看动机,听了听声音,“这车还行,动机没大修过,底盘也没毛病。就是跑得多了点,里程表上显示十二万公里。”
车贩子是个胖子,满脸堆笑,“大哥好眼力!这车是省城运输公司的,保养得好,定期换机油,从来没出过大力。十二万公里不算多,再跑个十几万没问题。”
“多少钱?”卓全峰问。
“五千。”
“五千?你抢钱呢?”孙小海把引擎盖啪地关上,“这车最多值三千。”
“大哥,三千太少了,四千五行不行?”
“三千五。”
“四千。”
两个人讨价还价了半天,最后三千八成交。卓全峰数出三千八百块递给胖子,胖子把钥匙、行驶证、车牌递过来。孙小海把车打着火,轰了两脚油门,动机轰隆隆响,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不一会儿就变成了青烟。
“走吧。”孙小海挂上档,卡车慢慢地开出了市场。卓全峰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街道往后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是他这辈子买的第一辆车,虽然是二手的,虽然是旧的,但这是他的。
从省城回靠山屯,三百多里路,开了将近四个时辰。孙小海开车稳当,不急不慢,遇到坑洼路就减,一点一点地过。卓全峰坐在旁边,看着路两边的庄稼地、村庄、河流、山丘,一样一样往后跑。天快黑的时候,卡车开进了靠山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