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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读小说>大明岁时记>第682章 南京旧都

第682章 南京旧都(第2页)

“几位老哥看着面生,是新来的漕工?”周忱给自己倒了杯茶,语气随意得像拉家常。

为的汉子瞥了眼木箱,喉结滚动了一下,硬着头皮道“是、是刚从扬州调来的,大人有何吩咐?”

“也没什么,”周忱指尖敲着桌面,目光扫过汉子腰间的腰牌,“只是听说近日漕船常丢货,不知几位在船上时,有没有见过什么可疑人物?”

汉子们脸色齐齐一变,其中一个年轻些的刚要开口,被为的狠狠瞪了回去。“大人说笑了,漕船上规矩严得很,哪有什么可疑人物?”为的汉子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流到衣襟上。

周忱没再追问,反而指着木箱里的绸缎笑道“你们看这料子,本该是贡品,却被泡得了霉,可惜了。”

年轻汉子没忍住,嘟囔道“何止贡品?前阵子还有批官窑瓷器,被管事的偷偷卸在芦苇荡,说是‘受潮损坏’,转头就运去黑市了!”

“闭嘴!”为的汉子厉声呵斥,却已来不及。

周忱眼底闪过一丝锐利,慢悠悠地添了句“哦?官窑瓷器?不知是哪艘漕船运的?”

年轻汉子被吓得缩了缩脖子,为的汉子却“啪”地拍碎了酒碗,起身就要掀桌子。赵二眼疾手快按住他的肩膀,那力道让汉子疼得龇牙咧嘴“老实点!”

茶寮掌柜的吓得躲进后堂,周忱却依旧端着茶杯,语气平静“看来各位知道的不少。这样吧,带我去你们说的芦苇荡,找到那批瓷器,今日之事,我可以当没听见。”

汉子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为的咬了咬牙“好!但你得保证,不能牵连我们兄弟!”

夜色更深时,一行人跟着漕工往芦苇荡去。风过苇叶沙沙作响,像有无数人在低语。周忱忽然停步,指着水面上漂浮的几个木片“那是什么?”

赵二捞起木片,一股熟悉的霉味扑鼻而来——竟是和木箱里绸缎上的霉斑同一种气息。“大人,这木片是装瓷器的箱子碎片!”

顺着木片漂浮的方向往前走了半里地,果然见芦苇深处藏着十几个大木箱,撬开一看,里面的瓷器完好无损,底部却垫着和绸缎同批的防潮纸。

周忱蹲下身,指尖拂过瓷器底部的官印,忽然笑了“守备府的太监说送茶来,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转头对赵二说,“把这些箱子抬去知府衙门,再请守备大人‘亲自’来认认,这些是不是他府里‘丢失’的贡品。”

回程时,路过朱雀桥,瓦匠们还在抢修,撬起的砖石下露出更多碎银,甚至还有几枚刻着漕运司标记的令牌。周忱拾起一枚令牌,月光照在上面,映出他眼底的冷光“看来这地基下藏的,不止是铜钱啊。”

远处的明故宫角楼亮起了灯火,像一双双注视的眼睛。周忱望着那片灯火,握紧了手中的令牌——这南京城的淤泥,是该好好清一清了,从河道到人心,一个都跑不了。

赵二指挥着人将木箱往知府衙门抬,木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在夜里格外清晰,惊飞了檐下栖息的夜鹭。周忱站在朱雀桥边没动,指尖摩挲着那枚漕运司令牌,令牌边缘的棱角被磨得光滑,显然被人常年攥在手里。

“大人,守备府的人来了。”赵二回来禀报时,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那太监慌得袍角都掖反了,还装模作样问是不是搞错了。”

周忱冷笑一声,将令牌抛给赵二“让知府大人把这令牌给他瞧瞧,就说‘地基下的碎银和令牌,倒是般配’。”他抬头望向明故宫的方向,灯火依旧,却像蒙着层灰,“再告诉守备,明日卯时,我在漕运司衙门等他,带着近年的漕运账册——少一页,就别来了。”

赵二刚走,芦苇荡方向忽然传来几声短促的呼救,周忱转身时,正见两个黑影从苇丛里滚出来,身上沾着泥浆,手里还攥着半片瓷器。是刚才带路的年轻漕工。

“大人救、救命!”年轻漕工爬过来抓住周忱的靴脚,“为的要杀人灭口!他、他早就跟守备府勾着,我们只是被胁迫的!”

周忱弯腰扶起他,目光扫过他手臂上的刀伤“带我们去。”

芦苇荡深处,为的漕工正举着刀对着另几个同伴,嘴里骂骂咧咧“一群废物!坏了大人的好事,留着你们也是祸害!”刀光在月光下闪着寒芒,眼看就要劈下去,周忱甩出腰间的锁链,精准缠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刀“哐当”落地。

“看来你知道的,比我想的还多。”周忱走近几步,锁链在掌心转了个圈,“守备府每个月给你多少好处?够买你兄弟的命吗?”

为的漕工脸色惨白,却梗着脖子吼“我不知道你说什么!放开我!”

“不说?”周忱瞥了眼旁边的木箱,“这些瓷器,黑市估价至少五千两。按律,监守自盗过千两便是死罪——你说,我把这些呈上去,守备府会不会把你推出来顶罪?”

漕工的气焰瞬间灭了,瘫坐在泥里,哆哆嗦嗦道“我说……我说……守备让我们在漕船底凿小洞,故意让货物‘受潮损坏’,然后趁机截下来运到黑市,每个月分我们一成……那些碎银,是他给的封口费……”

周忱示意赵二把人捆起来,自己则走到苇丛边,望着黑沉沉的水面。秦淮河的水在夜里泛着幽光,像藏着无数秘密。他忽然想起白日里在朱雀桥看到的青苔,层层叠叠,底下不知覆盖着多少未说出口的龌龊。

“把人带回衙门,”周忱转身时,声音冷得像冰,“明日卯时,该算的账,一笔都不能少。”

远处的明故宫角楼灯火渐暗,仿佛连那双眼也闭上了。周忱踩着芦苇的残叶往回走,靴底沾着的泥浆里,混着几片碎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这南京城的淤泥,果然比他想的还要深,清起来,就得连根拔起才行。

周忱回到漕运司衙门时,天已微亮。赵二正指挥差役清点从芦苇荡搜出的账册,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记着交易明细,每一笔都标注着“受潮损耗”,末尾却盖着守备府的朱印。

“大人您看这个。”赵二递过一本黑皮册子,“这是从为的漕工怀里搜出来的,记着近三年的‘暗账’,连去年冬天那批赈灾粮的去向都写着呢——说是运去给灾民,实则大半拉去了守备府的私仓。”

周忱指尖划过“赈灾粮”三个字,指节泛白。他想起去年雪灾时,百姓在衙门外冻得瑟瑟抖,守备却在府里大摆宴席,当时他只当是传闻,如今才知传闻竟不及真相的万分之一。

“备车,去守备府。”他将册子往袖中一揣,转身就走,“正好赶上卯时,别让他等急了。”

守备府的门没关严,隐约传出瓷器碎裂的声响。周忱推门而入时,正见守备王大人捂着额头往偏院跑,髻散乱,官袍上还沾着酒渍。几个仆役抱着箱笼慌慌张张地往后门走,见了周忱,吓得手一抖,箱笼摔在地上,滚出的金银珠宝在晨光里闪瞎人眼。

“周、周大人?”王守备定了定神,强装镇定地整了整衣襟,“您怎么来了?不是说卯时在漕运司……”

“我怕来晚了,某些人就卷着细软跑了。”周忱扬了扬手里的黑皮册子,声音不大,却像重锤敲在王守备心上,“王大人昨晚睡得好吗?听说您的库房里,藏着不少本该在灾民手里的棉衣?”

王守备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指着周忱的手都在抖“你、你血口喷人!我要去巡抚大人那里告你!”

“尽管去。”周忱走到摔开的箱笼前,捡起一支嵌着红宝石的簪,“这是去年西域进贡的贡品吧?怎么会在您府里?哦,账册上写着呢,‘漕运受潮,销毁处理’——原来您把‘销毁’的东西,都销到自己库房里了。”

赵二带着差役从偏院搜出更多东西绣着金线的锦缎、成箱的茶叶、甚至还有几箱贴着“赈灾”封条的粮食。王守备看着那些东西,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官袍。

“周大人饶命!”他膝行几步想抓住周忱的裤脚,却被赵二拦住,“我给您钱!给您一半家产!不,全部!求您放我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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