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侍郎!”赵安节扑到栅栏上,抓住了苏无名的袍角,“你……你不能动我家里人!他们是无辜的!”
“无辜不无辜,我说了不算,律法说了算。”
苏无名低头看着那双枯瘦的手,“你若是把该说的都说出来,你家里人自然平安。
你若是藏着掖着,那就不一定了。”
赵安节的手指在苏无名的袍角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来回好几回,终于慢慢地松开了。
他瘫坐在稻草堆上,低着头,“张相……张相不知道陈棉的事。”
苏无名没有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陈棉的事是王守一的主意。
可王守一说,这事得有个上头的人顶着,万一出了事,不能让人查到王守一头上。
他让我去找张相,让张相替我说话,把我推到少府监卿的位置上。
这样外人看着,我就是张相的人,不是王守一的人。”
“所以张说不知道陈棉的事?”
“不知道。”
赵安节摇了摇头,“张相只以为我是有才干才被举荐的,他根本不知道少府监的冬衣用的是陈棉。
我也是后来才想明白,王守一让我攀上张相,是拿张相当挡箭牌。”
苏无名站起身来,整了整袍角,低头看着栅栏里那个瘫坐在地上的老人,沉默了片刻。
“赵安节,你说的这些话,可敢在堂上再说一遍?”
赵安节抬起头“苏侍郎,我都要死的人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苏无名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死牢。
出了刑部大牢,苏无名站在门口,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那口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散得很快。
赵安节的话,他信了七成。
剩下的三成,得找到证据才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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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甘露殿。
“高力士。”李隆基看着手中的折子。
“奴婢在。”高力士躬身道。
“边军冬衣的案子让刑部结案吧,再查下去,对谁都不好。”
“奴婢领旨。”
……
刑部大牢的冬衣采买案匆匆结了。
赵安节画了押,认了罪,判了斩监候。
周德茂死在洛阳,尸运回长安时已经臭了,仵作验了又验,还是“中毒猝死”四个字结案。
至于那四万套用陈棉絮的冬衣,朔方军已经领了新的,旧的烧了,连灰都没剩。
一切都干净了。
有意思……冯仁在结案文书上批了“准”字,把折子递回刑部。
“先生。”苏无名站在案前,“赵安节说张说不知情,您信吗?”
冯仁放下茶盏,睁开眼看着他。
“你信吗?”冯仁反问。
苏无名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学生不信,可学生没有证据。
赵安节的供词里没有张说的名字,周德茂死了。
扬州织造局的账目被火烧了,所有的线索都在结案之前断了,这不是巧合。”
“当然不是巧合。”冯仁站起身来,“但是圣人让刑部结案了,这一层你不会不明白。”
苏无名“……”
“大人,宫里来人了。”小厮进门。
看来,这个答案很快就能知道了……冯仁问“是圣人旨意还是让我进宫?”
“回大人,是让您进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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