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老汉抹了把头上的热汗,道:“今年咱家拎两只小猪仔回来养,还养二十只鸡,二十只鸭和四只大鹅。”
他把这些牲畜的棚就建在田地旁,平时还能赶它们去山里头啄吃的。
马洪讪讪道:“阿父您可真是老当益壮。”
马老汉鼻孔出气:“还不都是为了你们儿孙辈。我看小郎君早晚是要建学堂的,只是现在腾不出手。一旦有空建了,交阿平的束不要钱啊?”
被喊作阿平的小孩睁大了眼睛,一想到将来要去学堂里读书,没有意想中的欣喜若狂,而是苦着脸说:“不去读书不也是能在工坊里打工吗?”
他这话刚一嘀咕出来,几个大人全都竖目看了过来,眼神里满是凶恶。大有他再说这种混账话就给他吃最喜欢的大嘴巴子,他悻悻地闭了嘴。
背对着他们时,小孩又换了副嘴脸:“唉,可真是不容易啊!”
负责鸡鸭鹅和猪羊养殖的管事也在叹气,他快忙不过来了,小小一桩事上的扯皮磨工夫其实也不简单。在涉及自身利益时,农人往往比想象中还要精明。
幸好上头没想着让他活生生累死在岗位上,还给他安排了个同僚一并处理这事儿。
同僚手腕厉害,处理文书工作那是手拿把掐,轻轻松松就解决了许多让他头疼不已的问题,让他相当崇拜。
对方姓冯,瞧着也是士族出身,却没有看低人的臭毛病,二人共事时,管事还从他这儿学来好些本事,处理事情也再不像从前那般焦头烂额了。
既然冯管事以诚待他,那他就同样真挚地建议:“您的本事就算是去当一县之长也是使得的,若是让小郎君举荐,您也不必蹉跎在小小坞堡上。”
然而冯管事摇头婉拒了,只道是不急。
在他看来,似乎负责坞堡上将牲畜拿给百姓养这事就极有意义了。
“这是自然的,百姓要一点一点富起来,不就是从这些小事做起么。”
南若玉的话还在耳边:“其实不单单是贫穷会限制眼界,富贵同样也会。世家子想象不到有人会为了一两文钱而踌躇着不敢进城,也不晓得会有两个村子因为争抢水源而打得头破血流。”
小孩认真地说:“百姓生计,尽寄于晨炊夕烟。一鼎一镬虽素,一箪一食虽简,看似寻常,然人间至重,莫过于此。”
他们官府把鸡鸭鹅还有猪羊的仔免费拿给百姓养殖,待它们长大后,卖得的钱是百姓自己的,但是要付官府三分之一的钱。要是期间养大的牲畜有下崽的,也是归百姓自己。如若将其养死了,则照价赔偿给官府。
可以说这是无本的生意,条件好得叫人害怕。因着南家一向的好信誉,百姓们才敢签订书契。
不过南若玉也道:“这事儿还得有人盯着,琢磨出更细致的章程,以免有人钻了空子,反倒是给百姓平添负担。”
南若玉都这样说了,那么这事儿显而易见就落到了冯溢头上,不过人家甘之如饴。
其实关于养殖还生了一件趣事,那就是阉猪。
冯溢也不晓得俩小孩是从哪里钻研出来的法子,说是阉过的猪肉没那么难吃。他们今日吃的红烧肉就是用猪肉做的,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尝到嘴里只觉刚好合适。
原来他们要做的事,都是提前试验过的,若非没有把握,那是不会直接下令的。
后来他也尝到了许多用猪肉做的美食,有些清淡,有些浓郁,总之每一样的味道都不差,半点不像是他从前尝到过的猪肉那样腥膻。
方秉间还对他说:“阉过的猪能长得更肥,而且也不会打架,成日里多是吃了就睡。”
他见到了白胖的猪,要来养殖的村民们也见到了。
小郎君的话那是定然不假的,而且又有肥猪为证,大家拎回去的小猪仔就都是母猪和被阉过的公猪。只有那么一两个想要自己弄养殖猪的,才会拎上一两只没阉的公猪回去。
*
琅琊郡。
“冯师兄来信了!他没事!”
“我瞧瞧,让我瞧瞧!他怎的光给你写信,却忘了咱们呢?”
“信上都写了些什么,快念念!”
拿着信件的人是个青年人,翻到信封正面:“这是给夫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