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灌下一大口,酸涩凛冽的马奶酒就涌进嘴里,喉结滚动,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一直烧到胃中,驱散了骨子里的寒意。
满都伸袖子一抹嘴,恶狠狠地说:“若是可汗真的不仁,那就别怪我们不义!”
他们蛮夷部族对皇权更迭有着和中原人截然不同的想法,骨子里的血性让他们不会屈服给一个不能为自己带来更好生活的“君主”。正如上层斗争时,他们对旧主的“忠诚”远不如对自身部落生存的考量。
妻子安慰道:“不用担心,现在大人还未曾说我们草场改变一事,新可汗应当也有这方面的顾虑,每个部落的草场不会轻易变动。”
俩人正低声交谈着,忽听一阵驼铃的响声。
妻子面色一喜,原本还在厚厚的毛毡里酣睡的孩子们也爬了起来,小脸还红扑扑的,睁开的眼睛却已经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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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又坚持了一天,好耶![好的]
第65章
“叮咚……叮咚……”
驼铃阵阵,声音不像胡笳那般苍凉,也不像马蹄那般急促,而是带着一种沉稳的、来自远方的韵律,不紧不慢,却拥有穿透草原和荒漠的力量。
不只是满都一家人听到了那些声响,连毡帐外的牧羊犬都猛地抬起头,竖起了耳朵,出一阵短促而兴奋的吠叫,好些正在擦拭马鞍的牧民也随之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大家眯起眼睛,齐齐朝着远处望去。
“是安达来了,肯定是安达,咱们快起来。”安达,在蒙语中是伙伴的意思,孩子们口中就指的是商队了。
孩童们你推我挤的,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后就一涌而出。
满都的妻子及时揪住了他们,叫人先吃了奶和肉,之后再出去。
可她却赶不及吃准备好的早膳,急匆匆地擦了手就跑出去,明显就是对商队也期许已久,早就迫不及待了。
去岁这些南边的商人们一来,可是带了无数来自中原的好东西。他们琳琅满目的货物中有盐砖、茶、白糖以及丝绸和陶器,甚至还有珍贵的香料和神奇的镜子。
当时牧民们从那一面面巴掌大的镜中清晰地看见自己的身影时,比站在河边看到的容颜还要惊讶。
它映照得太清晰了,他们眼睛的颜色、脸上的皱纹和伤疤……几乎将周遭的一切都纤毫入微地映入那么小小一方世界之中,怎么不叫人惊讶。
但牧民们却更青睐于会和他们朝夕相伴的盐、茶和糖,这几样可以说是草原中的硬通货,用它们跟牧民们换东西,能称得上是无往不利。
尤其是这些商人们带来的盐和糖是那么的雪白、细腻,比天上掉下来的雪还要纯净。盐没有苦涩味,糖甜到了人的心坎里,一出现后就成为备受大家欢喜的商品。
满都的妻子已经急不可耐地跑了过去,就见那串黑点渐渐清晰,化作一支庞大的骆驼商队。而骆驼背上高高堆叠着用毛毡和皮绳捆扎得结结实实的货物,像一座座移动的小山。
牧民们全都在用渴求的目光看着那些货物,在看到那一只只扣在货物间的半圆形物品时,呼吸更是急促了几分。
走来的商队领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虽然脸上满是历经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神锐利而精明,充斥着应有的警觉性和戒备。
他们这一行队伍在不远处的背风坡停了下来,随着一声高亢的吆喝声,骆驼们顺从地前腿屈膝,然后是后腿,沉重地卧倒在地后,出如释重负的喘息。
孩子们跑得飞快,哧溜一下就涌过去了,拉都拉不住。
商队领也不介意,在面对孩子时,他脸上露出和缓的微笑,给他们一人了一块拇指大的白色糖块。
这些死孩子竟是连犹豫都没有的,直接就将糖给塞进了嘴里,乐滋滋地吃着,看得不少爹娘都想回家打孩子了。
然而正事要紧,他们还是得先抓紧机会跟商队谈生意。
这位姓古的商人操着一口游刃有余的胡语,跟他们交流起来十分轻松。
而他身后跟着的伙计则是迅而熟练地卸下货物,解开绳索。当包裹摊开的瞬间,牧民们的眼睛就立刻黏在上面,彻底移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