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要再次起手,这面水墙的势头突然一转,散了。
出手的是人鱼。
水珠逆着重力漂浮而起,在他周身形成一圈细碎的金色水幕,这让他像一只妖力非凡的金色水母。
察觉到丁依看向自己,人鱼矜持地撩了一下无风自扬的长发
他刚准备炫耀,头顶突然炸开一阵声波。
丁依仰起头。
不知何时,枯瘦龙上升到了她的头顶。
它悬停在半空,像一座孤注一掷的小山。
周围的龙群似乎收到了某种无声指令,纷纷向两边滑开。
小青龙也像被什么东西催促着,忽然扭头往前飞去,无论人鱼怎么拉拽,它仍一意孤行地往前冲,人鱼只好远远地对丁依大喊:“快逃!”
但丁依一动不动。
她的耳朵里死一般的寂静。
眼前那张裂开的龙吻开始变大,它的喉腔深处像一个吞噬一切黑洞。
她仿佛闻到一股潮湿腥腐的气味先扑到她脸上,像潭水中发烂的水草、血和久不见天日的淤泥一起在它嘴里发酵的味道。
她应该要逃走,她当然应该要逃走——
蛋糕店里,店员正从冰柜里小心翼翼地拿出另一款蛋糕。
转过身,看到那位顾客的状态,她被吓了一大跳,手里的蛋糕趴地砸在地上,奶油和蛋糕胚糊了一地。
龙的蓝色瞳孔失焦,一动不动地站着,像被冻住一样。与此同时,他的双手的手指却在极快地抽动。
眼前的情形过于诡异,店员竭力压着心底的不安,问:“先生……您这是在干嘛?”
蠢货!你在干嘛?
丁依在内心疯狂地辱骂她自己。
你应该逃走!再这样下去就要没命了,你知道吗!
然而,她骂自己骂得越狠,她的身体越是无法动弹。
意识里,黑色的死气化作锁链,一圈一圈紧紧缠绕上她,把她拽入意识最深处的一潭死水。
她试着挣扎。
呵呵。
死气里发出嘲笑声。
它们有男有女,一声叠着一声,层层叠叠,还在说话。她分辨不出它们在说什么,却又莫名感到熟悉。
死气的锁链越缠越紧,她的意识也越虚弱。
枯瘦龙的血盆大口已经近在眼前,顺理成章的,一个念头在她心底冒出来:
来不及了。
是的,来不及了。
当然来不及了,不是吗?她不可能赢过它们。
这个结论不是妄想,是她自己根据目前局势做出的合理分析。
她死定了。
这样想着,丁依感到一丝轻松。
她手指慢慢松开,身体做好彻底放弃抵抗的准备。
死气化成的黑色锁链越收越紧,一层一层裹住她,从她的脚,到她的肚子,再到她的胸,然后是她的脸……
她逐渐被裹进这个死气造就的茧里,
有那么一刻,怀疑涌上她的心头。
奇怪,怎么她还没有被枯瘦龙撕碎?要不要再试着反抗一下?
不甘心的念头冒出的瞬间,死气的茧被顶开一个裂口。
一团蓝光正在死气的茧房外焦急地盘旋,发现这处裂口,它立刻想挤进来。
可惜,裂口很快闭合,把它阻挡在外。
丁依的大脑,像被浸泡在逐渐升温的温水里一样,愈发迟缓而安静。
她想着:算了,这个茧里这么温暖,比外面要暖和多了。
她可不想离开这里。没有什么比放松地在暖和的地方睡一觉更幸福的了。更何况,她已经开始困了……
呵呵。
这时,一个装腔作势的男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