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八,黄道吉日,宜嫁娶。
洛阳城尚沉浸在年节前的忙碌与那越“完善”的歪诗带来的余韵中,大将军府内,一场虽不盛大却足够温馨郑重的婚礼正在举行。
府门悬挂着双喜红绸,檐下缀着一串串精巧的灯笼,在冬日微寒的空气里晕开团团暖光。
因吕玲绮与董白皆无直系长辈亲眷在洛阳,所有仪式便简化了许多,只在府内进行。
宾客也仅限于凌云麾下的核心文武及其家眷,如荀攸、戏志才、郭嘉、贾诩、徐庶、黄忠、张辽、马、庞德、典韦等人,以及府中各位夫人。
虽无外客盈门、锣鼓喧天的热闹,但胜在气氛亲厚融洽,往来皆是知根知底的亲近之人,言笑晏晏,更显真挚。
仪式设在前厅。厅内早已精心布置四壁悬着茜素红的锦帷,梁间交错缠绕着彩绸与翠柏松枝,寓意长青;
数对儿臂粗的龙凤喜烛在鎏金烛台上灼灼燃着,将满堂映照得明亮而温馨;
主位前设着天地桌,铺着红缎,陈列着象征吉祥的果品香炉。虽不极尽奢华,却处处透着喜气洋洋的雅致。
吕玲绮与董白并未穿着过于繁复累赘的凤冠霞帔,而是选择了更符合她们气质与当下场合的吉服。
吕玲绮是一身绛红色劲装改良的礼服,用了上好的蜀锦,在烛光下流转着暗纹光泽;
窄袖以皮革镶边,便于行动,收腰设计勾勒出飒爽身姿,下摆稍阔,行走间如红云微动;
衣襟、袖口与裙裾边缘,以金线细细绣了缠枝莲纹,简约中见华贵。
她将一头青丝绾成利落的高髻,仅簪两支赤金点翠的步摇,垂下细碎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英气逼人的眉宇间,今日格外染上了一层新嫁娘特有的明媚与娇艳。
董白则是一身藕荷色绣折枝玉兰的广袖长裙,衣料柔软轻盈,外罩一件月白色掐牙比甲,领口缀着一圈细密的珍珠;
长半绾,以一支嵌着淡粉珍珠的钗固定,余下青丝柔顺地垂在肩后,衬得她肤光如雪,温婉清丽。
这身装扮与她平日打理庞大工坊时那种利落果决的形象迥异,此刻低眉浅笑,更多了几分待嫁闺秀的柔美与静谧。
凌云今日亦是一身喜庆的常服,玄色为底,领口袖缘以朱红滚边,绣着同色云纹,显得俊朗挺拔,气度雍容。
他面含春风,周旋于宾客之间,接受着众人的拱手道贺,目光偶尔投向两位新娘时,格外柔和。
仪式简洁而庄重。赞礼官声音清亮,引导着新人行礼一拜天地,感谢姻缘天成;
二拜高堂(虚位,由甄姜代表内宅受礼),答谢养育之恩(虽为虚设,礼仪不忘);
夫妻对拜,许下白之约。礼成,送入洞房(各自院落)。
没有喧天的鼓乐、冗长的祝词,但每一拜都沉稳庄重,在至亲好友的见证下,自有一种无需言说的承诺与温情流淌。
礼成之后,便是小范围的宴饮。宴设于暖阁之中,数张案几拼成长席,上陈佳肴美酒。
菜肴并非一味追求山珍海错,而是精致可口,颇费心思有暖胃的羹汤,时鲜的炙肉,精巧的点心。
酒是陈年佳酿,斟入杯中,香气四溢。
众人按序落座,气氛越轻松亲昵。几位夫人——甄姜、蔡琰、貂蝉等聚在一处,低声笑谈,目光不时温柔地掠过两位新人,交换着只有女眷才懂的眼神与浅笑。
就在酒过三巡,菜尝五味,气氛最是热络融洽之时,一向最会活跃气氛的郭嘉,端着酒杯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
他脸上带着那标志性的、三分慵懒七分促狭的笑容,凤眼微眯,目光在众人脸上悠悠转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席间略显紧张、正小口抿着果浆努力保持镇定的马云禄身上。
“今日主公双喜临门,实乃大喜。”郭嘉先文绉绉地开了个头,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满席听闻。
“玲绮妹妹英姿飒爽,有万夫不当之勇;白儿妹妹蕙质兰心,掌百工奇巧之妙。二位并入府中,实乃我大将军府之福,主公之幸也。”
他稍作停顿,眼中狡黠之光愈盛,话锋悠然一转,“只是,嘉近日偶游市井,听闻那赞誉主公治下洛阳盛景的‘大作’,似乎又添新篇,越齐全了。
其中将主公诸位贤内助的风采描摹得淋漓尽致,尤其那最新补全的两句,哎呀呀,当真是气势恢宏,画面感极强,令人过耳难忘啊。”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见众人的注意力已被吸引,连主位上的凌云也放下了酒杯,挑眉望来,一副“就知道你小子要作妖”的似笑非笑表情。
郭嘉心中大乐,清了清嗓子,用他那略带磁性的嗓音,抑扬顿挫,仿佛吟诗般念道
“‘云禄弯弓射大雕,英姿飒爽马声骄’——啧啧,好一个‘弯弓射大雕’!弓开必如秋月满盈,弦响则似霹雳惊空,箭去恰似流星追月!
这寥寥数字,便将百步穿杨、巾帼不让须眉的神射手段与飒爽英姿,勾勒得如在眼前!马夫人,佩服,佩服!”说着,还朝马云禄的方向虚虚举了举杯。
席间顿时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闷笑。张辽以拳抵唇,马低头肩膀微耸,连向来严肃的黄忠也捻须含笑。
马云禄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如同染了最艳的胭脂,又羞又急,那双惯常执缰握弓的手此刻无措地捏着衣角,狠狠瞪了郭嘉一眼。
秋水般的眸子里漾着窘迫的薄怒,红唇微启,却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反驳这“高度赞誉”。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角落慢条斯理品尝着自己特制养生药膳的华佗,忽然放下了手中的玉筷。
他慢悠悠地捋了捋颌下清髯,脸上是一派“医者仁心”、专注于学术探讨的严肃神情,自然而然地接过了郭嘉的话头。
仿佛根本没察觉到其中的调侃之意,反而陷入了认真的思考
“奉孝先生此言,倒是勾起了老夫一点医者的思虑。这‘射大雕’……嗯,雕乃翱翔九天之猛禽,骨骼坚实且中空,翎羽刚硬如铁,肌肉强劲。
若被强弓利箭所伤,寻常箭镞恐难深入要害,但若是神射手所为,力道、角度恰到好处,则另当别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