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光影暖融,气息亲密无间地交融,所有激烈的忐忑、羞涩的试探、温柔的接纳、乃至最后疲惫的叹息,种种波澜都已平息,沉淀下去,只剩下最深沉的安宁与倦极之后身心俱足的、浑然的满足。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酣,无思无梦,仿佛要将所有积累的疲惫与情绪尽数消融在这温暖的黑暗里。
直至翌日巳时末、午时初,灿烂却并无多少热力的冬阳早已高高升起,越过精致的窗棂,将明晃晃的、带着清晰窗格纹路的光斑投在室内光洁如镜的金砖地板上。
光线中,细小的尘埃悠然飞舞,仿若金色的微尘。凌云才被腹中隐约却持续的饥饿感,以及透过眼皮感知到的明亮,从沉睡深处缓缓唤醒。
他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目光初时有些涣散,望着头顶绣着百子千孙图案的帐顶,鼻尖萦绕着陌生又熟悉的浓郁馨香,一时有些恍惚,不知身在何时何处。
直到左右臂弯处传来隔着衣料依旧分明的温软与重量,温暖的气息透过中衣悠悠传来,昨夜的一切记忆——
烛光、郑重的誓言、交织的目光、生涩却坚定的携手与极致的信赖——才如潮水般清晰回涌,瞬间填满了初醒时的空白。
他微微侧头,动作极其轻柔,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左边,吕玲绮睡得正沉,一手无意识地搭在他的胸膛上,指尖微微蜷着,浓密乌黑的长有几缕调皮地贴在他颈侧,带来细微的痒意。
她英气勃勃的睡颜此刻毫无防备,平日里总是微抿的唇甚至放松地微微嘟起,鼻息轻匀,与平日那飒爽利落、仿佛随时能提戟上马的模样迥异,显出一种难得一见的、全然放松的娇憨。
右边,董白依旧保持着向里蜷缩的姿势,背对着他,露出一段白皙优美如天鹅的后颈,几缕青丝散乱地贴在上面,更衬得肌肤如玉。
她的呼吸轻浅得几乎听不见,仿佛一只收敛了所有华彩、静静休憩的蝶,脆弱又安宁。
凌云试着轻轻动了动肩膀和手臂,顿时感觉周身骨架像是被压了许久一般,弥漫着一种维持姿势过久的酸麻感,尤其是肩背之处,更是传来清晰而深层的疲乏。
他不由暗自苦笑,这般左拥右抱的福气,其中所需付出的心力,当真不足为外人道。
正欲再小心些,慢慢地、一寸寸地将手臂从她们颈下抽出,免得惊醒了好梦正酣的两人,却听得门外传来极轻极缓的“笃笃”叩门声,间隔规律,带着十足的谨慎。
接着,是甄姜身边那位最是稳重贴心的大侍女柔婉压低了的、如同耳语般的声音
“大将军,二位夫人,可醒了?夫人特意吩咐小厨房,早膳已备好多时,一直用暖笼温着,随时可用。
夫人还再三叮嘱,今日一切以歇息妥当为重,不必急着起身问安,府中诸事皆有众夫人料理,请大将军与二位夫人安心。”
闻言,凌云心中一暖,更是感念甄姜的周全、细心与无言的体贴。
她不仅昨夜以主母之尊,用那般温和而智慧的方式提议并安排了那场郑重而私密的合卺之礼,全了吕玲绮与董白的心意,小心护住了她们微妙的尊严与情谊;
今日更是连新妇入门最重要的晨昏定省之礼都特意免了,给了他们最大程度的体谅、包容与私密空间。这份胸襟与关爱,远比任何言语都更厚重。
他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喉咙,同样压低声音,朝着门的方向应了句“知道了,有劳。稍候便起。”门外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是”,接着是衣裙窸窣与轻巧脚步声渐渐远去的声响。
凌云重新放松身体躺好,左右看了看依旧沉睡、对门外对话毫无所觉的两位新娘。
冬日的阳光透过茜红色的纱帐过滤进来,少了些刺目,多了层暖融的色调,为她们沉睡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毛茸茸的金边。
昨夜的纷繁心绪、微妙尴尬、紧张忐忑、全然的信赖与交付、乃至最后极致的疲惫……所有的一切都已过去,被这崭新一日的明亮阳光悄然覆盖。
此刻的宁静与浑身酸乏,反而透着一种实实在在的、落地生根般的踏实感,一种属于“家”的、被依赖也被需要的温馨与安然。
他闭上眼,更深地感受着这份奇异的、被温柔填满的充实感,以及身体各处仍在叫嚣着的倦意,决定彻底听从甄姜体贴的“安排”。
反正,日已近午,天光正好,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了。且再与这温暖被衾、与身旁之人,共偷这浮生半日之闲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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