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霜剑的剑尖停在锦袍青年面前,顿了一下。然后,剑身微微震颤,出一声清亮的剑鸣。那剑鸣不是攻击,是——施法。
剑鸣声落,地面上亮起一道灵光。灵光从青霜剑的剑尖流出,像水一样在地面上蔓延,在锦袍青年和那十一个人的周围画了一个圈。圈不大,刚好能容下他们所有人。圈上的灵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密,形成了一个透明的光罩。
困阵。
眨眼之间,一个困阵成形了。不是灰衣老者布下的那种需要阵基、需要阵盘、需要半个时辰才能完成的阵法,是随手一挥、眨眼之间、一气呵成的困阵。这就是差距——筑基期的修士布阵需要阵基阵盘半个时辰,但这种大能强者布阵,连挥手都不需要,剑鸣一声,阵法自成。
锦袍青年低头看着脚下的光罩,脸色从白变成了青。他的腿终于能弯了——但不是跪,是瘫。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撑地,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那十一个人有的想跑,冲到了光罩边缘,伸手一推——被弹了回来。有的想用法器攻击光罩,一剑劈下去——光罩纹丝不动,剑被震得嗡嗡响。有的试图从地下挖洞出去,挖了两下,现光罩不止罩住了地面,还延伸到了地下,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球形。
所有逃跑的尝试,都失败了。
粉裙女修站在光罩内,双手攥着裙角,身体微微抖。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试图逃跑,因为她知道跑不掉。她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像是在等判决。
青霜剑没有再看他们。剑身在空中缓缓转动,指向另一个方向——光罩。灰衣老者布下的那个困住顾月儿三人的光罩。
青霜剑的剑尖指向光罩的顶端,轻轻一点。
“咔嚓——”
光罩碎了。从顶端开始,像冰裂一样向四周扩散。裂纹从顶端蔓延到底部,然后整个光罩化为点点灵光,消散在空气中。
压制消失了。顾月儿的身体猛地一松,差点没站稳。她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灵力的流动——恢复了。
齐天佑的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出“咔咔”的响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能动了,能握紧了,能拔剑了。
楚君卿的手指在地面上轻轻划了一下——没有阻力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走到顾月儿身边。
三人站在光罩破碎后的空地上,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意思——结束了?不,还没有。外面那十几个人,还在。
青霜剑悬浮在三人头顶,静静地,像是在等什么。
然后,一道声音从剑身中传了出来。不是之前那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冷嗤,是宁知初平淡随意的声音。
“去。将他们杀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像风吹过树叶。但每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三人同时愣了一下。
齐天佑张了张嘴:“师——师父?都杀了吗?”
青霜剑的剑身微微颤动了一下,传来一声“嗯”。那声“嗯”很轻,但很确定。
三人对视一眼,沉默了片刻。
齐天佑的手握紧了剑柄,但脚步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光罩外那些人身上,那十一个修士有的跪着、有的趴着、有的试图逃跑;粉裙女修站在人群后面,低着头,双手攥着裙角。
啥?都杀?
他以前杀过人——上次打散修的时候就杀过。但那次是对方先动手,是生死之战,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自己。这一次——这些人已经被困在阵法里了,跑不掉了,没有反抗能力了。杀他们,和杀俘虏有什么区别?
他的心中有一个声音在说——“修仙界不是善堂。”那是师父说的。另一个声音在说——“他们想杀你们,想把你们炼成傀儡。”那是事实。还有一个声音在说——“但他们现在跑不掉了。”那是——心软。
齐天佑的眉头皱了起来。
顾月儿也在想同样的事。她的目光从那些人的脸上扫过——恐惧、绝望、哀求、麻木——各种表情都有。但也有一些人的眼中,有恨意。不是那种“你们杀了我吧”的绝望的恨,是那种“如果我能活下来,我一定会报仇”的狠厉的恨。
这些人,不能留。
她正要开口说“我来”,青霜剑又传来一声叹息。
那声叹息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但那声叹息中蕴含的东西,让顾月儿的心猛地一缩。
那是一种“你们还是太嫩”的无奈。
青霜剑的剑身微微倾斜,指向光罩,剑尖上亮起一点灵光——她要撤去阵法。
就在灵光亮起的前一瞬——
“等等!”
齐天佑喊了一声。
青霜剑的灵光顿了一下。
齐天佑深吸一口气,看了顾月儿一眼,又看了楚君卿一眼,然后拔出了剑。
“我来。”
他走向光罩,步伐坚定。
顾月儿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下,然后也拔出了剑,跟了上去。
楚君卿没有说话,拔剑,跟上。
青霜剑剑尖上的灵光熄灭了。剑身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光罩内,锦袍青年瘫坐在地上,看着三人走过来,脸色青白,嘴唇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齐天佑眼中那种“我已经想明白了”的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十一个修士的反应更加不堪。有人跪地求饶,有人抱着头缩成一团,有人试图往后退但被光罩挡住了。尖叫、哭喊、咒骂、哀求,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嘈杂得像菜市场。
粉裙女修站在人群后面,抬起头,看着三人走过来。她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终于来了”的平静。
齐天佑走到光罩前,停下脚步。
他没有看锦袍青年,没有看那十一个修士,而是看着粉裙女修。他看着那张清秀的脸,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他想起今天早些时候,她躺在空地上,浑身伤痕,气息微弱,脸色苍白——那时候他心软了。虽然师姐拉住了他,但他心里还是想帮她的。不是因为“她好看”,是因为他看到了一个受伤的人在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