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要吻我,”她轻轻说,丝掠过面颊的轻柔触感似乎又在那一瞬间回来,“我拒绝了她。”
朱辞镜想要尖叫了。
我靠。我靠。我靠。
她内心的惊涛骇浪如今只有粗口才能形容。也不能怪她太大惊小怪,毕竟在她面前的平原,何许人也?
这麽多年来她一直猜不透平原的性取向,完全是有原因的。
在十年前,那个脸书还叫做脸书,人人网还没有关闭,而朱辞镜还是土妞的年代,校花校草的评选还在大学BBs里盛行,十九岁的平原凭借着她那张清丽脱俗的脸还有冷冰冰的性格,每年都被提名做本科生级的高岭之花。
虽然平原本人并不在乎,朱辞镜甚至怀疑她压根不知道有过这种评选。但总而言之,有着这个名头在,便可知当年追求平原的人也算长江后浪推前浪,全都死在沙滩上。
隔壁计院的校草追求她,她冷着脸推开窗说同学,你再弹吉他扰民我就泼水了。朱辞镜本院的学妹暗恋她,她皱着眉头,对说煞费苦心地抢了一学期通选课,只为对她暗送秋波的学妹说,同学,期末考试我是不会给你抄的。
最后学妹芳心破碎,啜泣的声音朱辞镜在她宿舍隔壁都能听到。
而现在,谁敢信?就是这样一个被她骂了这麽多年冰块成精、已经自动划入无性恋范畴的人,居然在深夜失眠,坐在这里用近乎缴械投降的声音,负隅顽抗地说:“我拒绝了她。”
这和半夜三点听惊悚鬼故事有什麽区别?!
哦,区别可能是现在才半夜一点。
朱辞镜再度深呼吸。风水轮流转,今晚她说了那麽多惊世骇俗的话,现在轮到她的朋友给了她震撼一击。
但很快,她就拧起眉头。
“不对啊,这有问题,”她皱着眉头,连珠炮一般问,“既然你拒绝了她,那就说明你不喜欢她,那你现在怎麽看起来还是这麽愁云惨雾的?那如果你喜欢她,你为什麽又要拒绝她?”
“因为我们是姐妹,这是道德问题。”
愧。
最后一个词被朱辞镜吞进嘴里。她瞪大眼睛,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幕,实在是和文学史上某个经典一幕太过重合了。
她的话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口。因为,她已经感觉到手机对面,平原的呼吸忽然变重了。
她不知道平原这一刻是否和她想的一样,或许不是,或许是,但是她已经不在乎。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从朱辞镜的心里流到平原舌尖,她听见平原的呼吸停滞了一秒,这一秒几乎像一个世纪一样漫长。
然后,在一个世纪过去之后,朱辞镜听见平原低声说:“如果我问心有愧呢?”
“我们或许不是什麽自由恋爱,是我引诱了她。”
她声音轻得像鹅毛,却也重得像一场判决结果。负隅顽抗的犯人终于低下头颅,朱辞镜惶惑地意识到,原来这才是平原由始至终恐惧的东西。
而她的朋友已经缴械投降,这一刻,在半夜一点的夜里,用梦游一样的声音轻声述说。
“一开始,我也只是觉得,家里多了一个人,很麻烦而已。”
“你知道我的,朱辞镜,这麽多年来我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和自己的亲生母亲没见过面,更也根本谈不上什麽感情。”
“所以夏潮刚来的时候,我甚至很讨厌她。觉得她就是一个我妈扔给我的包袱,一个过来打秋风的讨厌小孩,从心底里就没有把她当成妹妹过。”
“但后来……不知道什麽时候开始,我忽然现,居然是夏潮照顾我更多。”
“她会很多东西。会做菜,能切出薄如蝉翼的鱼片,知道一碗清汤面要煮多少分钟,也会做家务,了解怎样在铺床时把床单折出平整的、不移位的角……一切我妈没有教过给我的东西,她全都懂。”
她笑,并不是真的在提问。所以朱辞镜也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继续听平原往下讲。
夜晚深如潮水,只剩下她的呼吸,伴随着通话界面微微亮起的光,在漫无边际的海上漂流。
“一开始我完全把这当成报复。我理直气壮地享受着她的照顾,就当是报复我妈的抛弃,也报复她这麽多年的鸠占鹊巢。”
“但很快我就现,这样下去……我好像越来越开始依赖她了。”
“这让我觉得不安全。起初,我以为这是一种生活上的依赖。所以,我也开始和她一起学做菜,把家务平分,以为这样就能戒断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