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珍似乎也看穿了她的惊讶,她笑,只是说:“喏,这就是咱们之前吃过觉得好吃的那家馆子,刚巧顺路,我来的时候就打包了。”
那家馆子确实是在去医院的路上。之前她们下班偶然一起吃过,店不大,小小的三四张塑料桌,被经年累月的油烟浸得黄油润,玻璃门上还贴满各种小广告,胶带痕迹擦也擦不掉,一看就已经有了年头。
但苍蝇馆子的饭菜往往最好吃,食材都是当日的,老板手艺绝佳,家常小炒也做得鲜香滚烫,比平时的预制盒饭不知好吃多少倍。每次饭点,小小的店里都挤满了顾客,外卖小哥拿着单子,一个个站在店门口翘以盼。
肚子已经饿得咕咕直叫了,她不由得有些感动,又一次说:“谢谢你。”
小珍却摇摇头:“这算啥呀,你们上次在派出所帮了我这麽大忙,我带个饭是应该的。”
说这儿,她又忍不住往床上看去,欲言又止:“平原姐姐她……”
“她没事,”这次轮到夏潮宽慰她,“医生说是太劳累导致的晕倒,好好休息就行。”
世界上没有比医生风轻云淡的话更让人安心。小珍终于松了口气:“那就好。”
说完这句话,两个人都一时无话。
病房又陷入安静。医院总是这样奇妙,门诊部和住院部永远都不像一个地方。前者总是人来人往,热闹嘈杂,而后者,则总像现在这样,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除了护士站偶尔传来的交谈、脚步和各种维生仪器运作的嗡鸣,不会再有别的声音。
她们并肩站在一起,空气安静得能听见一根针掉下地。
是小珍先打破的沉默,她惯例用手肘捣了捣夏潮,轻声说:“既然平原姐还没醒,那我们要不就干脆先去外面把饭吃了?”
夏潮回过神来。她的目光顺着小珍落到病床边。病房确实太小,每张床只配一个小小的床头柜,光是放了平原的包就已经显得满满当当,实在不象是两个人能方便吃饭的样子。
正巧刚刚回来的路上看见这层楼有个放风的小天台,夏潮想了想,提议道:“我们去天台吃吧。”
“好。”
于是她们提着其中一个保温桶往天台去。
此刻饭点了,天台上也没有其他人。保温桶被打开,最下面一层装着热腾腾的白米饭,上面两格则装着热炒的小菜,此刻正好放在天台边缘的水泥栏杆上,一字排开。
她甚至还从兜里掏出了一副有线耳机,一端插在手机上,另一端,就懒洋洋地挂在脖子上。
“我刚出来打工的时候,就喜欢这样一边吃饭一边听歌,最好可以站在栏杆边,看着外面的景色。”
“因为读初中的时候,班上有钱的同学都会把mp3的耳机线藏到校服袖子里,偷偷听歌,”她说,“我小时候家里没钱,所以总是很羡慕。”
“喏,”她把其中一只耳机分给夏潮,“给你。”
夏潮低头把耳机戴上。下一秒,震耳欲聋的抖音dj热曲魔音灌耳,她本来在刮筷子的木刺,手一抖,筷子都差点掉到了地上。
她本来就不怎麽爱刷短视频,现在在平原家住了一段时间,更是很久没听到这种劲爆的节拍,只觉得小心脏都快要被炸出来。
“怎麽一上来就这麽……有节奏。”
“你懂个屁啊!”小珍果然翻她白眼,“这些都是现在很流行的歌好吧!有点时尚嗅觉!”
“但那也太吵了吧……”她弱弱抗议。
“好吧好吧。”
最后小珍还是大慈悲地迁就了她,打开手机,在歌单里上下划拉了几下:“我换一个就是了。”
她按下播放机,紧接着,dj古风柔情版抖音热曲响了起来。
夏潮:“……”
她扁扁的放弃了挣扎。
最后她们还是重新把注意力投到了面前的饭菜上。饭点永远是一个城市最安静又最温暖的时分,哪怕是在消毒水味浓重的医院,也能闻到楼下食堂飘出的饭香。
她们俩一人端着一碗饭,躲在天台小小的一角阴凉里眯起眼睛朝外看,能看见医院外灰压压一片民房屋顶,种着蔬菜或是晾着衣服,新洗的被单被正午的阳光照得雪亮,仿佛一面旗帜。
这个点也很少人在外活动了,太阳太毒,大家都躲在屋子里吹冷气吃饭,一群鸽子百无聊赖地停在屋顶上,翻啄着墙缝里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