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的液体一路蜿蜒到小腿,让她眼尾和耳朵都泛红,恨不得立刻这一片湿痕狼藉的床单和睡裙都彻底毁尸灭迹。
却又因为害怕吵醒自己沉睡的妹妹,不得不屏息静气,寸步难行。
多麽可笑的境地。她冷笑一声,赤脚走到衣架旁,胡乱扯了一件衬衫披到身上,又以一种恶狠狠的力度,将潮湿黏腻的床单悉数扯下,赤脚走出房间。
清冷冷的月光依旧铺在客厅冰冷的瓷砖上,白衬衫之下是光裸的腿,哪怕是夏天,深夜赤脚站在这里也感到冰凉。
但平原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刽子手执行完一场谋杀,凝视黑暗中的洗衣机滚筒,恶狠狠地将手里脏污的衣服和床单,全都塞进了洗衣机里。
哗啦啦的热水在卫生间隐秘地流,黑暗吞噬了她的秘密。
第二天早上,夏潮是被洗衣机的轰鸣声吵醒的。洗衣机脱水的噪音震耳欲聋,让人光是闭着眼都能想象出此刻的滚筒在以怎样一种疯狂的功率旋转。
她困倦地睁开眼,不明所以的走出房间,竟然看见平原正在晾衣服的身影。
平日她们的衣服都是一起洗的,自然也就会一起晾。夏潮尚在睡眼朦胧的阶段,习惯性走过去,伸手就要帮忙。
平原却忽然颤抖一下,躲开了她。
洗衣机里已经空空如也。夏潮下意识看了一眼,发现平原只洗了她自己的衣服。
一张床单,一条睡裙,除此之外什麽都没有。
洗衣液和柔顺剂的芳香飘散在空气中,新洗好的衣服总是那样湿润洁净,与夏潮堆在洗衣篓里的衣服对比,楚河汉界一般鲜明。
而她的姐姐一言不发地将手里的衣服晾起,低着头,长长的、蝶翅一样的睫毛垂下,柔软的黑发遮住白皙的侧脸,眼神却锐利而鲜明。
“以后我们的衣服都分开洗。”她这样通知她,声音冷冷,夏潮知道这是最后通牒。
夏潮听懂她声音中坚忍的决心,从此上帝的归上帝,恺撒的归凯撒,在这之后,平原将不会愿意与她有任何交集。
而她别无她法,只能遵守她姐姐的决议。
……至少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如果后来没有出事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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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夏醒醒,别睡了。
止痛药
止痛药脏话刻在墓碑上
平原是上午的时候忽然觉得身体有些不舒服。
起初她并没有把它放在心上,只是去了一趟卫生间,发现是自己生理期来了,就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成年女性正常的激素波动罢了。这个结论反而让她觉得更安心,“生理期”总是现代人一个常用又安心的解释,前些天的感冒、情绪反常以及昨天晚上的荒唐,好像都能用“原来是月经来了”一笔勾销。
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接了杯水,拉开抽屉,找出一粒缓释止痛胶囊吃下。
她的药总是备得全,大概是从小生病养成的习惯。公司老人们都知道,平时有个头疼脑热的,要是公司小药箱没药,就去问问经理sierra,她总能面无表情地给你翻出一包感冒灵或布洛芬救急。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胆子问就是了。
不知是否心理作用,药一吃下,她立刻就觉得好多了。
接下来还有一个会,ay已经过来找她,在办公室门外探头探脑,看到她手里的药之后,顿时露出了然的神色。
“sierra姐,”她关切地问,应届生总是改不了称呼后面加个姐的习惯,“要是不舒服的话,要不要下午请个生理假休息一下?”
平原只是摇摇头:“没事。”
ay当即就露出不大赞同的表情。小姑娘初生牛犊不怕虎,自从上次那个雨天之后,她对平原顿觉亲近,甚至已经开始有胆子管leader请不请假。
平原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只说了一句话:“下午还要去客户公司做汇报。”
平原眼瞅着小姑娘表情在良心和“没了妈我该怎麽办”的慌张之间左右横跳,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
“没事,”她这一次是真的认真在宽慰,“痛经而已,等药起效就行,先去开会吧。”
却没想到开会的时候就出了事情。
平原晕倒了。
她晕倒的时候正发言到一半,这个会议由她主持,上台前依旧一派风平浪静,小腹隐隐的坠痛甚至还好了些,她刚在心里庆幸缓释胶囊终于起效,却不料五分钟后,一阵剧痛骤然袭来。
冷汗几乎是哗地就下来了。
那一瞬间平原其实还想忍,至少忍个十秒钟,得体地说一声抱歉我身体不太舒服,再下台去找人帮忙送她去医院,但在她试图忍耐的那一刻就意识到自己低估了这股疼痛的威力。
一阵剧烈的呕吐感撞击向胃部,她猛地扶住桌角,只觉得眼前突然一阵模糊。
在下一秒就是同事的尖叫声了,她摔倒在地,牵绊到数据线的acbook哐一声砸下来,ay似乎最快反应过来,冲过来揽住她,一叠声大叫:“120!120!平原!平原!你还好吗!”
而平原已经没有力气应她。
他爹的。
陷入昏迷那一秒她甚至还在想,如果这就是她的遗言,那把脏话刻在墓碑上也未免太好笑。
就这样乐观地面对人生的烂事一桩,是否也是一种能力。
ay扶着她,似乎仍在大喊大叫,但那响亮的声音却已经在意识里渐渐远去,最后一个瞬间,她觉得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变冷,就这样头一歪,彻底地昏了过去。
……手机铃声刺耳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