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动山摇,熔岩咆哮。
整个地下空间仿佛变成了一个正在被巨人疯狂摇晃的破盒子,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地面剧烈震颤、开裂,一道道新的、更宽的裂缝如同狰狞的黑色蜈蚣,在暗红的熔岩地面上急蔓延、张开巨口。炽热的气流混合着刺鼻的硫磺味和尘埃,如同狂风般从裂缝深处喷涌而出,吹得人站立不稳,睁不开眼。远处原本相对平静的岩浆湖方向,传来了沉闷如雷的隆隆巨响,暗红色的光芒剧烈地明灭闪烁,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湖底翻身,随时可能喷薄而出,将这里的一切彻底吞噬、焚化。
毁灭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从脚下、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那不是修士的杀意,而是天地之威,是地脉之怒,带着无可匹敌、焚尽万物的霸道与漠然。在这等天威面前,金丹修士的威压也显得如此渺小、可笑。
“走!快走!”
骨夫人尖利的声音在轰鸣与风啸中几乎难以听清,她那张惨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货真价实的惊惶。她一把抓住身边因伤势和法宝反噬而行动迟缓、几乎站立不稳的血手,也顾不上之前的嘲讽,对着蚀骨、腐心厉声嘶吼“原路返回!上不去就找别的裂缝!离开这里!”
死亡的威胁近在咫尺,什么净世炎莲,什么血脉秘密,在灭顶之灾面前都得往后靠!她比血手更清醒,地火暴动一旦彻底爆,尤其可能引动离火宫遗留的镇压禁制反噬,他们这些“入侵者”和“魔道气息”,很可能当其冲,被那暴怒的地火和古老的净化之力撕成碎片!
“呃……我的幡……”血手还在不甘地看向那几乎报废、插在地上随着地动摇晃的万魂幡,眼中充满了刻骨的痛惜与怨毒。本命法宝受损,让他心神遭受重创,反应也慢了许多。
“命都要没了还要幡!”骨夫人气急败坏,几乎是拖着血手,朝着来时的方向——那条相对宽阔、似乎是通往上层区域的巨大熔岩管道口冲去。那里虽然也在震颤,不断有碎石滚落,但至少看起来不像马上要崩塌。
蚀骨与腐心反应稍快,两人早已化作两道灰影,抢先一步冲向管道口。他们身形诡异,在剧烈颠簸、不断有碎石砸落的地面上依旧保持着惊人的度和灵活性,几个起落,就已接近了管道入口。
骨夫人拖着血手紧随其后,她新生的鬼爪死死扣住血手的肩膀,惨白的骨火在周身形成一层稀薄的护罩,勉强弹开落下的碎石和灼热气流,但度明显比蚀骨二人慢了一截。她心中焦急万分,不时回头看向地动最剧烈的核心区域,又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过远处那个倒在地上的身影——云昭。
就这么走了?便宜这小贱人了!让她在这地火中化为灰烬,倒是省事,可那炎莲……那可能蕴含的凤凰本源……
贪婪与不甘,如同毒草,在死亡的恐惧阴影下,依旧顽强地滋生。尤其是在看到云昭那毫无声息、似乎下一刻就会被裂缝吞噬或熔岩淹没的模样时,一个极其阴毒、又似乎“风险可控”的念头,如同黑暗中亮起的鬼火,猛地窜上了骨夫人的心头。
此地马上就要彻底毁灭,那丫头绝无生还可能。但若让她带着炎莲和那身古怪的血脉秘密一起葬身地火,实在……太浪费了!尤其是刚才那惊鸿一现的凤凰虚影,那火焰中蕴含的古老威严与净化之力,若能抽取其一丝本源,哪怕只是残魂中的一点印记,对修炼幽冥魔功、尤其对她这种偏向炼骨噬魂的魔修而言,或许都是难以想象的大补,甚至能帮助她突破瓶颈,弥补新生鬼爪的缺陷!
风险?只要动作够快!地火彻底爆还需要一点时间,足够她出最后一击,抽取一丝本源,然后立刻远遁!那丫头已毫无反抗之力,犹如砧板上的鱼肉!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火燎原,再也无法遏制。死亡的威胁反而刺激了她骨子里那极致的贪婪与疯狂。
就在她拖着血手,堪堪冲到距离管道口还有不到二十丈,而蚀骨、腐心已然先行冲入管道内探查接应的瞬间——
骨夫人眼中凶光爆闪,猛地松开了拖着血手的手!
“嗯?”血手一个踉跄,愕然看向骨夫人。
“你先走!我片刻即来!”骨夫人丢下一句,不等血手反应,身形骤然折返,化作一道惨白的流光,竟迎着不断崩塌落石和喷涌热浪,以比刚才逃亡时更快的度,朝着远处云昭倒地的位置,电射而去!
“骨夫人!你干什么?!”血手又惊又怒,嘶声吼道。但他伤势太重,根本无法追赶,只能眼睁睁看着骨夫人返身冲回那片愈加危险、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塌陷的区域。
“找死吗?!”已经进入管道口的蚀骨也察觉到了不对,回头厉喝。但骨夫人身影极快,转眼已冲出十余丈。
骨夫人对身后的怒吼充耳不闻,她全部的心神,都锁定在了那个越来越近的、躺在地上无声无息的身影上。惨白的脸上,因为兴奋、贪婪和紧张而微微扭曲,新生的鬼爪之上,惨白的骨火疯狂燃烧、压缩!
“小贱人!想就这么便宜地死?做梦!”
“你的凤凰本源,你的残魂印记,都归我了!能成为本夫人更进一步的资粮,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骨夫人尖声厉笑,声音在隆隆地鸣中显得格外刺耳狰狞。她将体内因方才战斗和逃亡而消耗不小、但依旧雄浑的金丹魔气,毫无保留地灌注于鬼爪之中。同时,她猛地一张口,喷出一小口心头精血,那血液呈现暗红色,散着浓烈的尸臭和怨念,瞬间融入鬼爪的骨火之中!
“幽冥骨煞!凝魂刺!”
“咻——!”
一道仅有手指粗细、长约尺许、通体呈现出一种惨白中透着暗红血丝、尖端无比锋锐、散着极致阴寒、怨毒、以及抽取魂魄恶意的骨刺,自骨夫人的鬼爪指尖激射而出!
这骨刺度之快,几乎越了音,无声无息,却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和直指本源的歹毒,所过之处,连剧烈震颤的空气和喷涌的热浪都仿佛被“冻结”、“刺穿”,留下一道短暂的、扭曲的惨白轨迹!
目标,直指地上云昭的眉心!不,不仅仅是眉心,骨刺中蕴含的歹毒禁制,会在刺入的瞬间,爆出恐怖的噬魂之力,强行攫取、撕裂、吞噬云昭那本就微弱到极致的残魂与生命本源,尤其是其中可能蕴含的凤凰血脉印记!这比单纯杀死她,更加阴毒残忍百倍!
这是骨夫人压箱底的、专门用来对付强大或特殊魂魄的禁术,消耗巨大,反噬也强,但在此刻,为了那可能存在的凤凰本源,她毫不犹豫地用了出来!她要赶在地火彻底吞噬一切前,夺走这最后的“战利品”!
“得手了!”看着那凝聚了自己全力、歹毒无比、度惊人的“凝魂刺”即将命中云昭毫无防备的眉心,骨夫人眼中爆出狂喜与贪婪到极致的狞笑!仿佛已经看到那精纯的凤凰本源和残魂印记被自己抽取、炼化,修为大进的美妙景象!
十丈,五丈,三丈……一丈!
骨刺尖端那冻结灵魂的寒意,几乎已经触及了云昭眉心皮肤上那黯淡的火焰印记!
而此刻的云昭,依旧静静地躺着,对那袭来的致命杀机,似乎毫无所觉。她的意识,沉沦在冰冷与黑暗的深渊,只有身体本能的、对那极致阴寒与恶意的微弱颤栗,以及右肩蚀骨钉处,那因这同源而又更加精纯歹毒的幽冥骨煞刺激,而传来的、更加剧烈的、无声的悸动与共鸣。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骨夫人的“凝魂刺”即将刺入云昭眉心、攫取其最后生机与魂魄本源的最后刹那——
异变,并非来自云昭自身,也并非来自外界崩塌的环境。
而是来自她怀中,那一直紧贴心口、微微散着温热的——寒玉盒!
不,确切地说,是来自寒玉盒内,那片被封印的、净世炎莲的核心莲瓣!
“嗡——!!!”
一声清脆、空灵、仿佛能涤荡世间一切污秽的奇异嗡鸣,竟然穿透了寒玉盒那特制的、能隔绝大部分能量波动的封印,清晰地在云昭心口处响起!紧接着,一道纯净、温暖、蕴含着磅礴生机与至高净化意志的金白色光晕,毫无征兆地,从玉盒内部透射而出,瞬间将云昭心口附近一小片区域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