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的邺城。
初冬的冀州,冷得厉害。
大将军府正堂里,四角都摆着铜盆,炭火烧得很旺。
门帘厚,热气散不出去,花格窗上的皮纸被熏出一层水珠。
袁绍半靠在宽背胡椅中。
旁边黄花梨矮案上放着一只描金青瓷碗,碗里盛着浓黑药汁,还冒着热气。
退回邺城以后,袁绍脸色比在黎阳残营时好了一些,不再满脸败相。
下巴上的短须也修过,华服冠带重新穿戴起来,仍有几分河北之主的架子。
只是病还没好。
隔一会儿,他便拿帕子捂嘴咳几声。
咳声粗,胸口里像堵着东西,听得人不舒服。
堂下,文臣武将分列而立。
郭图、逢纪、辛评等人都垂手站着。
就连派去支援并州的蒋奇、吕旷等人,也已经撤了回来,如今在堂下站着。
自从官渡败了以后,这正堂议事的规矩就变了。
谁都不敢多说,谁也不想冒头。
但每日的议事环节却不能少,袁绍就静静坐在主位上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外头长廊传来急步声。
一名亲卫挑开厚毡帘,寒风跟着灌进来。
他快步走到堂下,单膝跪在青砖上。
“禀主公。”
“许都传回急报。”
袁绍没有看他,眼睛落在案上的药碗边缘,抬了抬手指。
“念。”
亲卫咽了一口唾沫,音调高了几分。
“天子降诏,罢废三公,不复置太尉、司徒、司空之职。复设丞相。”
“诏拜曹操……为大汉丞相,总揽朝局军政,无需事事奏报。”
话音落下,堂中所有人抬头,虽然没人出声,但目光全定在自家主公身上。
袁绍搭在椅围上的右手停住了。
他偏头看向那名亲卫,胸口起伏了一下。
下一刻,那只手拍在案几上。
青瓷药碗翻倒,深褐色药汁泼了出来。
“竖子!”
袁绍撑着身子坐直,嗓音干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