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隔肚皮啊。”
“官渡一战之前,许子远不也自诩忠义?张儁乂不也口口声声说要报效主公?”
“结果呢?”
“大难临头,走得比谁都快。”
孟岱声音压着,却字字往蒋奇心口扎。
“前车之鉴,血淋淋地摆在眼前。将军,谁还敢拍着胸脯说万无一失?”
蒋奇的脸色更沉了。
许攸。
张合。
高览。
这几个名字,像一把把旧刀,在他心里翻了个面。
官渡败得太惨。
惨到所有人都不敢再轻易相信“忠心”二字。
孟岱见火候到了,上前一步,贴得更近。
“大战新败,人心浮动,军中士卒私下议论,已经不是一日两日。”
“蒋将军,你是跟随主公多年的旧部元老。”
“这满城上下,谁不知将军不涉党争,一心统兵?谁不敬将军忠直坦荡?”
一顶高帽子,稳稳扣在蒋奇头顶。
蒋奇偏过脸,避开孟岱的视线。
他嘴角往下压了压,没有接茬。
什么忠直坦荡。
这会儿把话说得这般好听,必定是有事要他出头。
文臣最会这一套。
先把人捧到忠臣的位置上,再让人没有退路。
孟岱双手在胸前交叠,规规矩矩地长揖到地,腰弯得极低。
“将军若顾念主公基业,便请折返大将军府。”
“将众人这番顾虑,如实向主公禀明。”
“并非要将军构陷审公。”
“只需请主公稍作防备,将审配手中大权,略微收归主公直辖。”
他说得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替蒋奇留好了余地。
“权柄分散,曹贼便无法再拿其子做文章。”
“军中那些乱人心神的风语,也自然不攻自破。”
孟岱直起身,双目定定看着蒋奇。
“将军。”
“此乃公事,非是一己私怨。”
“将军赤胆忠心,只为军心安稳。主公圣明,定能体察将军的苦心。”
蒋奇默然。
他看着眼前的孟岱。
孟岱和郭图他们,无非是想趁着这个由头,把审配从邺城大总管的位置上拉下来。
党同伐异,倾轧抢权。
这就是群小人。
可偏偏,那四个字像一根淬了毒的铁钉,狠狠楔进了蒋奇的骨缝里。
安定军心。
他带的是兵。
是要拿着命去搏杀的士卒。
底下人若整天琢磨着城门会不会被自家人打开,粮仓会不会被人卖了,军令到底还能不能信——
这仗还怎么打?
审配有嫌疑,就必须避嫌。
哪怕只是万一,也不能拿满城将士去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