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信。”林阳直截了当。
“那么大一片田,上万人吃喝拉撒,春种秋收,不可能没有棘手的事。你再仔细想想。”
枣渊听出林阳语气里的坚持。
他有些不安地挪了挪身子,两道粗硬的眉毛拧在一起,死死盯着手里的粗瓷茶碗。
主事既然非要问,那自己若是一口咬定没事,岂不是显得在遮掩掩饰?
难道自己有什么做的不对,被主事听说了?
可是,没有啊!
他低着头,脑子里把屯田三十个营盘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从田亩丈量到兵丁造册,从粮草入库到冬衣放。
前厅里安静下来。
只有福伯放在墙角的红泥小火炉上,铜壶出微弱的“咕嘟”声。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
枣渊的手指在茶碗边缘用力摩擦了一下,忽然停住。
他想起了什么,抬起头,脸色凝重起来。
“主事,若非要说难处……”枣渊吞咽了一口唾沫,“倒还真有一件事,不过属下倒也不至于因此愁的睡不着觉。”
林阳眼睛一亮,立刻坐直了身子。
“那还是说来听听。”
“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若是处理不好却能要人命。”枣渊沉下声音,“属下前几日巡视靠近颍水的那几个屯田营。现有几个营盘的粮仓,出了一桩怪事。”
“这……这粮……粮仓生虫了?”马钧忍不住插嘴。
“不是生虫。”枣渊转头看向马钧,又转回来看向林阳。
“是热。”
林阳微微一怔:“热?”
“正是。入冬后下了几场大雪,雪化了之后天气一直阴冷。下面巡仓的小吏来报,说粮囤深处的粮食,摸着烫手。”
枣渊攥紧了拳头。
“属下亲自带人去扒开粮囤。手顺着缝隙伸进最底下,那粮堆里面滚烫,抽出来时满手都是热腾腾的湿汗。有几底下压着的粟麦,都已经泛出酸馊味,甚至黑霉变了!”
林阳听着,眼神渐渐聚起锐光。
“烧堆了?”林阳问道。
“没错。不过这事往年也有,但需要及时处置。”
枣渊叹了口气。
“不然,若是弄的晚了,任由它在仓里捂着,用不了个把月,整个粮仓的粮食都要烂成一团泥!那可是开春要当种子的口粮!”
枣渊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今年这事情,和往年相比略有不同,越是往深处翻,那热气越重。有几个民夫在里头刨得久了,竟被一股冲鼻子的憋闷气味熏得直接晕了过去。”
说到这里,枣渊直直看着林阳。
“不知此事,可算的上是主事想要问的大事?”
林阳的手指停在案几上。
粮仓热。
这在现代可是粮库管理的头号大敌。
粮食堆积,含水量标,加上通风不良,种子在内部产生剧烈呼吸作用,释放出大量热量和二氧化碳。
放在这大汉朝,没有通风系统和除湿设备,这确实是一道无解的催命符。
若是处理不好,几万人的口粮和种子,转眼间就能变成一堆腐土。
躺平值的味道,终于飘出来了。
林阳看着案几上那袋菰米,又看了看枣渊。
轻笑了一声。
总算让自己给问出来了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