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敲了敲桌面,把两人快要冲出嗓子的狂喜压了回去。
“热气能排出去,可这几日粮堆里凝出来的水汽,还没干净。”
他看向枣渊,语气不急不缓。
“你去找子扬,寻些烧透的生石灰块来。拿粗布麻袋装好,袋口扎紧,不必太多,每个粮囤的角落塞两三袋,底层和四周都放上。”
枣渊忙点头。
“这东西最能吸潮。”
林阳抬起手指,比了个更换的动作。
“隔几日进去摸一摸。若石灰袋子里成了粉,便换一批新的。有它托底,仓里能干爽许多,虫子也不容易活。”
疏堵结合。
先用竹管拔热气,再用石灰收水汽。
一整套应对高水分粮仓的土法子,被林阳几句话安排得明明白白。
枣渊再无半点疑虑,双手抱拳举过头顶。
“属下记住了!”
他黑脸涨红,声音颤。
“主事此法,堪称绝妙!属下这便去相府讨令,今夜就把竹管赶制出来!”
“且慢。”
林阳抬了抬眼皮。
“还没完。”
枣渊老老实实挪回原位,腰杆挺得笔直。
“主事还有何吩咐?”
林阳端起茶碗,慢条斯理地刮了刮浮沫。
“我且问你。两日后热气排尽,仓里温度降下来。那压在最底层,已经黑、馊,甚至长了黑毛的坏粮,你打算怎么处置?”
枣渊怔了一下,很快答道:“自然是先调人挑出来。”
他皱着眉,语气谨慎。
“那些坏粮吸了水,捂出了毒气,连民夫进去都能熏晕。定然是吃不得了。属下打算让人拉到荒地里,一把火烧了,或是挖深坑埋了,免得人畜误食,生出疫病。”
马钧也连连点头。
“是……是极。烂粮有毒,留……留着就是祸害。”
茶碗落在案上,出一声轻响。
林阳叹了口气。
“烧了?埋了?”
他靠回椅背,看着枣渊。
“元谋啊,你这屯田校尉管着几万人的生计,怎么还跟个败家子似的?”
枣渊一愣。
林阳伸手点了点桌面。
“那些粮虽烂了,可就这么一把火烧掉,才是真正的暴殄天物。”
枣渊满脸错愕,身子往前倾了倾。
“主事,那粮酸臭刺鼻,莫说给人吃,便是拿去喂军马,喂猪圈里的豚兽,怕也得翻白眼。这样的东西,不烧还能作甚?”
林阳笑了一声。
“人吃不得,牲畜吃不得,可有东西最爱吃这等腐坏酸之物。”
枣渊立刻追问:“何物?”
林阳吐出两个字。
“土龙。”
土龙,又叫蚯蚓、曲蟺。
厅里安静下来。
枣渊睁大眼睛。
土龙,便是乡下田埂里随处可见的虫子。
平日藏在泥里,下雨天才爬出来几条,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先……先生!”
马钧瞪着眼。
“那……那土龙,能吃毒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