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他说得很慢,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嚼碎了再吐出来。废了比杀了更难,需要更精准的控制,但他不在乎。他只在乎一件事——面前这个少年,是那个人的儿子。
那就足够了。
他挥刀了。
动作不大,只是手腕一转,刀锋向前一指。
但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那些悬浮在半空中的无数冰刀像是接到了命令,瞬间暴射而出。它们撕裂空气,留下无数道白色的尾迹,从四面八方朝楚默身上扎去。
度太快了,快到连雷电都被甩在了后面。
幽霜的呼吸停了一拍。
月瑶嘴角的弧度却越扬越高。
楚默没动。
他甚至没有躲的意思,只是坐在那里,任由那些冰刀穿体而过。
一把,十把,上百把。
冰刀从他的前胸扎进去,从后背透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气。但诡异的是,他的身体没有被撕裂,那些冰刀穿透他的身体,就像穿透了一层虚影,没有留下一丝伤口。
尸影术。
幽霜看到这一幕,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她下意识松了口气。
月瑶却笑不出来了。
她看着楚默身上那些冰刀穿梭来去却伤不到他分毫,脸色一点点沉下来,嘴里嘟囔起来“怎么冰刀伤不到他呢?”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甘,还有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焦躁。
贺老却没有着急的意思。
他就站在那,握着刀,看着楚默,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没有失望,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深的、像是看到了什么东西似的了然。
等那些冰刀全部穿过楚默的身体、消失在身后的虚空中之后,贺老才开口。
“小子,你以为我这冰刀,仅仅是攻击肉身那么简单吗?”
他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就是这种平淡,让人听了心里毛。
楚默哦了一声。
他应得很随意,像是在听一件不怎么感兴趣的事情。
但下一秒,他的表情就微微变了。
不是被吓到了,是真的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生变化。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里,刚才被冰刀穿过的地方,正在以一种极快的度凝结出一层白霜。
不是外伤,是从内而外的。
那些进入他体内的冰刀并没有消散,而是在穿过他身体的瞬间,释放出了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寒气。那些寒气像是一条条白色的蛇,顺着他的经脉、血肉、骨骼一路蔓延,最后直冲他的识海深处。
它们要冻住他的魂。
魂是修行者的根本。肉身可以毁,修为可以废,但只要魂魄不灭,一切都有重来的可能。可一旦魂魄被冻结,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楚默感觉到了那股寒意从骨髓深处往外渗,他呼出的气在空气中直接凝成了冰晶。他的睫毛上挂了一层薄薄的霜,连头都开始变白。
但他没有慌。
因为他体内,在那扇青铜门前,那口黑鼎里,有什么东西动了。
那个“婴儿”。
他一直叫它婴儿,但实际上它更像是一个缩小版的自己,盘坐在黑鼎中,通体散着幽幽的暗光。它本来一直闭着眼,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像。但此刻,在那些寒气逼近的瞬间,它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邃到看不见底的血色。
然后,荒古尸虫出现了。
那只通体漆黑的虫子不知从什么地方爬了出来,落在“婴儿”的肩膀上。它的背上亮起纹路,不是灵纹,是某种更古老的、仿佛与天地同岁的东西。
血光从它身上散出来,温和而又霸道。
楚默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连接。
在那一刻,他好像就是那个盘坐在黑鼎中的“婴儿”,他能感受到荒古尸虫趴在自己肩上的触感,能感受到那只虫子体内涌动的力量。
他好奇地抬起手。
抬起的是“婴儿”的手,但他感觉那就是自己的手。
然后,他摸了摸那只荒古尸虫。
就这么一个动作。
荒古尸虫背上的血色纹路骤然亮到了极致,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紧接着,一股庞大的血光从它体内喷涌而出,铺天盖地地涌向四面八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