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在克洛伊身下龟裂,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碎石和泥土从裂缝里挤出来,溅了她一身。如果这一击换成其他猎魔人,正正好好地挨了这一下,肯定就起不来了——脊椎断裂,内脏破碎,当场暴毙。
但对于狂的克洛伊,这一击只是让她恰好达到了陷入昏迷的峰值。
克洛伊的身体在坑里静止了一瞬,然后开始缓慢地、幅度很小地抽搐。她的手指抠进泥土里,指甲折断,血从指尖渗出来,和泥土混在一起。
她晃晃悠悠地从地里起身,不是用腿撑起来的,而是用腰腹一点一点地把自己从碎石里拔出来的。她的身体晃了两下,像一株被风吹弯的草,然后重新站直了,踉跄地走向樊赫信。
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头上沾满了灰尘和黑血。
另一边,樊赫信身上则到处是血淋淋的剑伤,那些伤口有的深可见骨,有的只划破了皮肉。
他沉默地看着这一幕,那双依然锐利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动摇。
他的呼吸变得很重,胸膛剧烈起伏,他的手微微抖。。。但他一定,会把这丫头带回去,一定。
克洛伊继续朝前走了几步,直到她的身体突然猛地一颤,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中了一样。
她的双手一松,两把单手剑从她掌心滑落,剑尖先着地,插进碎石里,晃了两下,然后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同时,她自己也趴倒在地,脸朝下,四肢摊开,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
她终于陷入了昏迷,呼吸缓慢而平稳,胸口微微起伏。
樊赫信站在原地,肩膀逐渐塌了下来,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了。
他沉默地走向克洛伊,弯下腰,把她抱起来。
女孩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他把她扛在肩上,然后转过身,一步一步地朝着破晓的方向走去。
。。。。。。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滴答滴答,像沙漏里的细沙,无声无息地从指缝间滑走。
吸血鬼侯爵维兰德耐心地站在大厅中央,双手背在身后,衣袍纹丝不动。他的目光落在几步外那个正躺在血泊之中、身穿骑士铠甲的人类身上,那双猩红中又透露着点绿的眼眸里,没有不耐烦,没有焦躁,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在看一件有趣的事物的期待。
他笃定对方还会爬起来。毕竟,就在过去的几分钟内,这个人类已经这么做了十七次。
每一次都被他击倒,每一次都在血泊中挣扎,每一次都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在风中摇摇欲坠。但每一次,那盏灯都重新亮了起来。
如果这个人类会就此倒下,那么他早就该倒下了。可他愣是撑到了现在,像一个真的打不死的疯子。
和那些在年龄方面还稍显稚嫩的吸血鬼伯爵不同,维兰德有许多和异世猎魔人战斗的经验。
那些年,他见过太多猎魔人了。
有的狡猾,有的凶狠,有的像个纯粹的无赖,有的死到临头还在笑。
所以他心里清楚,像这种情况,除非这个人类真的死掉,否则他不会停下,更不可能求饶和逃跑。
这样的人类在整个人类群体当中其实很少,但在猎魔人当中却并不罕见——毕竟猎魔人全都是疯子嘛。
他们的脑子里装着正常人不会有的东西,他们的血管里流着正常人不会流的血,他们会为了一个虚无缥缈且毫无意义的目标,把自己往死里逼。
不过,维兰德很乐意看到对方一次次爬起,然后他再一次次将其击倒,最后让其屈辱地死去。他觉得这么做很有意思。
这种游戏,比单纯地杀死一个对手要有趣得多。每一次击倒,都是对人类意志的一次碾压;每一次爬起,都是对人类尊严的一次嘲弄。
他在等,等这个人类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等那双眼睛里的光彻底熄灭,等他再也爬不起来。然后在最后一刻,他才会给他一个痛快的了结。
果然,下一秒,唐重便拖着已经彻底被自己的血染红的铠甲从地上爬起。铠甲的表面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那些银白色的金属被血浸透,变成暗红色。
他双手抓住剑柄,撑着剑身,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身体从地面上支起来。他的身体摇摇晃晃的,看上去随时都会倒下。他的手在抖,腿也在抖,连剑都在抖。
这位骑士站在那里,如同一个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的、只剩下一具空壳的木偶。可以说是毫无威慑力。
“嗯,第十八次。”
维兰德鼓了鼓掌,那掌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他的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嘴角往上翘着,露出一排苍白的、整齐的牙齿。
“干得漂亮,人类。”
他的语气里满是赞赏,但那赞赏不是给唐重的,而是给这个游戏的。
吸血鬼侯爵偏了一下头,那双猩红色的眼睛在唐重身上扫来扫去,然后开口道“现在,让我来猜猜你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他顿了顿,像是在认真地思考一个有趣的问题。
“我想大概是你第二十次爬起来的时候,你自己觉得呢?”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但那股居高临下的、像在逗弄一只小动物的味道,谁都闻得出来。
唐重没说话。他的头盔早就被打飞了,露出一张苍白得吓人的、满是血污和灰尘的脸。
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他模糊的视线落在地上,落在那摊还在缓缓扩大的、暗红色的血泊上。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维兰德见状,也不勉强唐重回答。他只是随手一挥,衣袍的袖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一道无形的力量便从他的掌心射出,像一记看不见的重锤,狠狠地砸在唐重的胸口。
一声闷响后,唐重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弹了出去,飞了几步远,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又弹了一下。
这一次的攻击直接打碎了他的胸甲,铠甲的铁片碎裂,碎片向四周飞溅,露出下面焦黑、狰狞又模糊的血肉。那些血肉已经分不清哪是皮哪是肉了,像一团被揉烂的、还在往外渗血的碎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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