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熟悉的小区时,已经是早上八点半。晨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在车窗上,形成斑驳的光影。林凡停好车,却没有立刻解开安全带。
副驾驶座上,苏晚晴(星)也静静地坐着,目光投向车窗外那栋熟悉的居民楼。三楼,左边那扇窗户,是他们家的客厅。此刻窗帘紧闭,和昨天离开时一样,但感觉却完全不同了。
“到家了。”林凡说,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苏晚晴(星)应了一声,伸手去解安全带。她的动作有些迟疑,手指在卡扣上停留了几秒才按下——这个身体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既熟悉又陌生。苏晚晴的身体比她自己的更柔软,骨架更纤细,连解开安全带的力度都要重新适应。
林凡先下车,绕到后备箱取了苏晚晴(星)随身的小行李箱——实际上现在是苏晚晴的行李箱,但里面装的是昨晚为苏晚星(晚星肉体)准备的一些备用物品。他走到副驾驶座旁,拉开车门。
苏晚晴(星)下车时踉跄了一下。高跟鞋——苏晚晴今天穿了一双三厘米的米色低跟鞋,对于习惯平底鞋或运动鞋的苏晚星来说,这高度已经足够让她失去平衡。
“小心。”林凡下意识扶住她的胳膊。
“这鞋……”苏晚晴(星)低头看了看脚上的鞋子,苦笑道,“我姐怎么能穿着这种东西走来走去还不摔跤?”
“她习惯了。”林凡松开手,但保持着随时能扶住她的距离,“要不回家换双拖鞋?”
“不用,我慢慢走。”苏晚晴(星)调整了一下重心,小心翼翼地迈出步子。
两人并肩走向单元门。晨练归来的邻居王阿姨正好从楼里出来,看见他们,笑着打招呼“林老师,苏老师,早啊!送妹妹去机场回来了?”
“王阿姨早。”林凡自然地回应,“刚送完,飞机已经起飞了。”
“哎呀,这一去得三个月吧?”王阿姨感慨,“你们姐妹感情真好,昨晚我还看见你们一起在楼下散步呢。”
苏晚晴(星)愣了一下,才意识到王阿姨口中的“苏老师”指的是自己——或者说,是自己现在使用的这具身体。她赶紧挤出一个符合苏晚晴气质的温婉笑容“是啊,会想她的。”
“那是自然。”王阿姨摆摆手,“好了不耽误你们了,快回去休息吧,这一大早赶机场肯定累了。”
“王阿姨慢走。”林凡说着,刷卡打开了单元门。
电梯缓缓上升。狭小的空间里,两人并肩站着,能听见彼此轻微的呼吸声。苏晚晴(星)盯着电梯门上模糊的倒影——那是苏晚晴的脸,但眼神里有苏晚星特有的灵动和不羁。这种分裂感让她有些恍惚。
“叮”的一声,三楼到了。
林凡掏出钥匙打开家门。熟悉的玄关,熟悉的鞋柜,熟悉的空气里淡淡的柠檬香薰味道——那是苏晚晴上周刚换的。一切都和昨天离开时一样,但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苏晚晴(星)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她的目光扫过客厅——沙上还放着昨晚三个人一起看电影时用的毯子,茶几上摆着三个马克杯林凡的手柄图案杯,苏晚晴的画笔图案杯,苏晚星的相机图案杯。其中一个杯子里还有半杯没喝完的水。
少了一个人。虽然只是肉体离开,灵魂还在——就在她自己现在的身体里——但这种物理空间的缺席,依然让人心里空了一块。
“进来吧。”林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和而平稳。
苏晚晴(星)脱掉高跟鞋,从鞋柜里拿出苏晚晴常穿的那双粉色拖鞋换上。拖鞋很软,比她自己那双灰色的要舒服很多。她走到客厅,在沙上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靠垫里。
林凡把行李箱靠墙放好,走到厨房“想喝点什么?咖啡?茶?”
“水就好。”苏晚晴(星)说,然后补充道,“温的。我姐……我这个身体,早上喝冰的会胃疼。”
林凡倒水的动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苏晚晴(星)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苏晚晴的手,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淡淡的裸色指甲油。这双手会画画,会烘焙,会温柔地抚摸爱人的脸,但现在里面住着的,是一个习惯按快门、调参数、在野外攀爬的灵魂。
“给。”林凡把温水递给她,在她旁边的单人沙上坐下。
苏晚晴(星)接过水杯,喝了一小口。水温刚好,不烫不凉。她放下杯子,环顾四周,突然说“好安静。”
确实安静。平时这个时间,如果三个人都在家,应该会有一些背景音——苏晚晴在厨房准备早餐的叮当声,或者苏晚星在次卧整理器材的碰撞声,又或者是电视里早间新闻的播报声。但现在,只有窗外的鸟鸣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林凡拿出手机,打开“家庭助手”app。屏幕上,三个头像的状态依旧他自己是绿色正常,苏晚晴(互换中——我在苏晚星身体),苏晚星(互换中——我在苏晚晴身体)。地图区域,两个光点重叠在n城他们家位置,一个光点正在中国上空移动。
“她飞过黄河了。”林凡把手机屏幕转向苏晚晴(星)。
苏晚晴(星)凑过去看。那个代表苏晚星(晴)的光点正在地图上平稳地向西移动。她伸手轻轻触摸屏幕,仿佛能透过这冰冷的玻璃感受到万米高空上的那个人。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苏晚晴(星)轻声说,“我姐……晚晴她,其实很怕坐长途飞机。她会失眠,会焦虑,会一直担心行李会不会丢,飞机会不会晚点。”
“但现在在飞机上的是她的灵魂,用的是你的身体。”林凡说,“你的身体应该比她自己的更能适应长途飞行。”
“也是。”苏晚晴(星)靠回沙,“我经常到处跑,早就习惯了在交通工具上睡觉。希望她能好好休息,到了巴黎才有精力应付接下来的事。”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金色的光带。
“林凡,”苏晚晴(星)突然开口,“你说,我们这样……算怎么回事?”
林凡看向她“什么?”
“就我们现在。”苏晚晴(星)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我,苏晚星的灵魂,在我姐苏晚晴的身体里。你,林凡,我姐夫,也是我……”她顿了顿,“也是我喜欢的人。我们三个人,现在在两个国家,灵魂还在两个身体里互换着。这关系,正常人听了会觉得疯了吧?”
林凡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们不需要正常人理解。”
“我知道。”苏晚晴(星)抱过一个抱枕,下巴搁在上面,“我只是……有时候还是会觉得不真实。就像现在,我看着自己的脸——哦不对,是我姐的脸——在跟你说话,而我的身体正在飞往巴黎,里面住着我姐的灵魂。这太魔幻了。”
“但我们已经这样生活了快两百天了。”林凡说,“从第一次互换到现在,六个月了。魔幻也变成日常了。”
“是啊。”苏晚晴(星)笑了,笑容里有些疲惫,也有些释然,“我们都习惯了。习惯到可以制定预案,可以开app,可以面不改色地在机场说‘按预案执行’。”
林凡也笑了“这说明我们适应能力很强。”
“适应能力强到可以接受三个人一起生活?”苏晚晴(星)抬眼看他,眼神里有一种试探,也有一种期待。